36情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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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佩终究还是没有修好。
匠人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缺了一角的羊脂玉,端详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玉质虽好,但碎得太彻底,即便用最细的金丝镶嵌,裂痕也遮不住,反倒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清栀将那枚玉佩重新放回匣子里,指腹轻轻摩挲过那个缺口,忽然笑了一下。
确实,碎都碎了,修得再好也不是原来那块了。
就像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十六岁那年她亲手摔碎的东西,如今即便把玉佩镶上金子,也变不回当初那个春日午后,变不回那个少年太子通红着眼眶说“此生不复相见”的样子。
“不必修了。”她合上匣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收起来吧。”
翠屏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那匣子收进了箱笼最深处。
进宫那日是个阴天。
沈清栀坐在铜镜前,看着翠屏为她梳妆。孝期未过,一切浓艳的颜色都不能用,她只挑了一根素银簪子绾发,耳畔坠了两粒米珠,小得几乎看不见。衣裳是月白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素色的兰草,远远看去像一株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白荷,清清冷冷,不沾半分烟火气。
翠屏帮她系好最后一根衣带,退后一步看了看,眼眶忽然有点红。
“小姐还是好看的。”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过,“跟从前一样好看。”
沈清栀没有接话。
从前是从前,从前那个被太傅捧在手心里的嫡女,和现在这个死了丈夫、被婆家嫌弃、在侯府举步维艰的寡妇,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走吧。
淑太妃住在寿康宫偏殿,是先帝去世后搬过去的。沈清栀被掌事姑姑引进去的时候,淑太妃正歪在临窗的软榻上,膝头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握着一串檀木佛珠,阖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听见脚步声,她睁开眼。
那是一双看尽了深宫沉浮的眼睛,浑浊中带着锐利,锐利中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看了沈清栀三息,然后伸出手来。
“过来,让姑母看看。”
只这一句话,沈清栀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演的。
从踏入寿康宫的那一刻起,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就像被人拧开了开关,那些委屈、那些不甘、那些无处诉说的苦楚,全部涌了上来。她跪倒在淑太妃膝前,将脸埋在那双枯瘦的手掌里,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淑太妃没有劝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
“哭吧。”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慈和,“哭出来就好了。”
沈清栀哭了很久。
她把赵远纳外室的事说了,把婆婆要把那孩子记在她名下的事说了,把原主被那句话逼得吐血卧床的事也说了??当然,是以自己的口吻说的。她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可正是这种平静的叙述,比任何哭诉都更有力量。
淑太妃听完,沉默了很久。
佛珠在她手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你打算怎么办?”老太太问。
沈清栀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淑太妃,一字一句地说:“姑母,我不想留在侯府了。”
淑太妃看了她很久,叹息道:“清栀不能再像小时候任性了。赵远才去世,你就回娘家,会被说沈家家风不正、薄情寡义,连带着你妹妹们和侄女的婚事也会受影响。”
“先在这儿住几日,别的事,从长计议。”
就这样,沈清栀在寿康宫住了下来。
头两日她哪里都没去,每日陪淑太妃说话、抄经、念佛,日子过得安静得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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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死水。淑太妃也没有急着追问她的打算,只是留她住下,仿佛真的只是思念侄女,想留她在身边多陪几日。
第三日午后,淑太妃说要去给先帝抄几卷佛经,让沈清栀代为执笔。她身子不好,握笔久了手会抖,抄出来的字迹不够恭敬。沈清栀自然是答应的。
佛堂在寿康宫后院深处,不大,胜在清净。一炉檀香袅袅升起,将午后的日光熏成薄薄的金色。沈清栀跪坐在蒲团上,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地抄写《心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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