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杀人诛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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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谋逆拒押,于火中伏诛。”
许文鹤这句话说得很平,像不过是替今夜这场火补上一个最顺手不过的结尾。那堆焦黑的碎梁和半面塌下去的旧烽楼还在夜风里冒着烟,火未熄尽,焦糊味、血腥气和湿冷的灰混在一处,压得人胸口发堵。火场边站着的亲兵、属官和监军人人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勒住了喉咙,谁都不敢先说话。
季柠站在那里,眼睛被火光照得发涩,整个人却比方才更清醒。也许是因为太不敢信,也许是因为一路查到今日,心里那根绷到极处的弦终于在“伏诛”两个字上生生断了一下,她反而没有立刻失态,只是慢慢抬起头,看向许文鹤。
那眼神里的恨意几乎没有遮掩。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开口时,嗓音有些发哑,却稳得惊人,“将军尚未定罪,你们所谓的案堂也未审完,你怎么敢这样说?”
四周灯火在夜风里轻轻一晃,将她眼底那点被火映得通红的怒照得分明。许文鹤大约也没想到,她一个礼部掌簿到了这一步,竟还敢这样直直地盯着自己说话。他先是一顿,随即竟轻轻耸了耸肩,神情里甚至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轻慢。
“季掌簿倒是比我想的更重情义。”他不紧不慢地道,“我不过说得早了些。可眼下这局面,不是伏诛,又该怎么写?难不成还要写将军大人抗命拒押、纵火烧楼,最后自己也不知道死在哪堆灰里?左右回京后总还要按章再议,此刻是说早了,还是说晚了,又有什么分别。”
这番话说得极轻,轻得像在同她讨论一份礼部文书的措辞,可里头那层恶心人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季柠的手指在袖中一点点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她心里有太多话,太多怒,几乎要一并冲到喉咙口,可她到底还是将它们全压了回去。因为她知道,许文鹤如今最乐见的,便是她失态,最好也像宋昭那样,当众同监军硬碰硬。那样一来,今日这场案堂、这场火,便不仅能弄死一个宋昭,连她都能一并按进同党里。
许文鹤见她沉默,反倒更像得了趣味,目光又落回那堆遗物上,慢悠悠地道:“说起来,明早我们便要启程归京。季掌簿是京官,自然也该随我们一道回去。方才案堂上的副本、旧粮令封样以及今晚这场火中的遗物,往后总要有人整理一遍,写个清楚明白的交代。你同将军一路查案至今,最清楚来龙去脉,正合适。”
这一句,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他明知季柠这些日子同宋昭同行、同坐案堂、同查旧册,明知她方才在火前那一眼几乎都快压不住恨,还偏偏要她跟着他们回京,去替宋昭这桩所谓“谋逆拒押、火中伏诛”的事整理文书。
火场前的人大多低着头,不敢多看。
季柠只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热,喉头也像堵了一团烧不化的灰。可她最终还是抬起头,声音比先前更平了一些:“下官明白。既是京官,自当随监军回京,按规整理材料,给朝廷一个交代。”
她说这话时,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眼底却红得厉害。许文鹤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竟还能稳得住,随即便又恢复了那副平平整整的样子,拂袖道:“如此最好。”
这场火烧到最后,终究还是散了。
监军的人开始清点遗物,属官们来来去去,火场边又点起数盏灯,把那一块烧塌了半边的旧烽楼照得亮如白昼。季柠没有再多留,只被人半请半看着送回了自己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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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偏屋。她心里乱得像被人一把扯开,偏偏脸上还要死死压住,不肯让旁人看见半点软。直到房门终于在身后合上,她整个人才像被抽走了那口一直硬撑着的气,几乎站不稳。
可她还没真正坐下,外头便又传来急促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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