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2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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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十字会的人终于到了。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一开口,姚友梅就听出是一直联系的协调员,喊道:“邵医生,你好。”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双方带到一间办公室,邵倩让助手拿出一沓文书,宋山青奉上相关证件和复印件,姚友梅坐下来,遵照邵倩的提示,一份一份签署姓名和日期。
空气凝滞,室内只有翻动纸张发出的轻响声。邵倩把最后一份文件副本推过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平视姚友梅的眼睛,声音平稳:“所有手续都已经完成。”
然后她站起身,对姚友梅和宋山青鞠躬:“我谨代表红十字会,以及未来因此受益的医学界和无数家庭,向宋蓉女士和她的父母家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最深切的感谢,感谢你们的大义。”
宋星说:“邵医生,请你们一定把我姐的病史转交给医学院。”
宋蓉的病史被装在一个大帆布袋带来,由邵倩的助手捧在手里,邵倩说:“这份资料非常珍贵,范教授让我转告你们,他们可能给不了一个确切的答案,但宋蓉女士的病例,必定能帮助未来的医生更早地识别和思索类似的复杂病情。”
邵倩说完,向姚友梅颔首:“我们陪同你们过去,在门外等候。你们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做最后的告别。”
姚友梅和宋山青跟着邵倩走向前方,宋星跟在后面,周妍亦步亦趋,一行人走到一间朝北的小房间门口。邵倩退到门侧,姚友梅一手捧着百合花,推门而入。
工作人员对周妍做个微微阻拦的动作:“时间留给直系亲属。”
周妍说:“我是宋蓉的弟媳,她是我大姑姐。”
工作人员没有回应,那只手保持着阻拦的动作,不强硬,但拒绝的意味不容置疑。
宋山青和宋星走进房间,门关上。房间光线清冷,最中央是一张覆盖白布的推床,空气里有消毒水气味。姚友梅来到推床前,女儿平躺着,被白布从头盖到脚,她把百合花交给宋山青,掀开覆盖头部的白布,一双手稳得像她任何一次做明细账。
宋蓉的头颅损伤是“特重型”,姚友梅眼前是一颗被切开过的光秃头颅,有很明显的凹陷,几道深而长的切口被法医简单缝合,没有丝毫多余的处理,狰狞如蜈蚣。
姚友梅送过父母,他们的遗容都经过入殓师整理,面容平和,带着一丝卸下病痛折磨后的宁静,但宋蓉毫无安详感可言,她的肤色是蜡黄和青白交织,让姚友梅在第一眼就明白,这完完全全就是一具尸体,一具死去多时、经历过检验、冷藏、搬运的僵直尸体。
那个会哭会笑会烦躁,也会抛飞吻夸奖姚友梅女士的女儿,从这具尸体里走掉了,如烟似雾,不说一句告别地走了。
此时此刻,那个灵魂在哪里?她是否看到人间的飞流短长,是否知道父母的内疚和心疼?姚友梅订百合花,是想让女儿再闻一闻花香,但是女儿已经远去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灵魂在场与否,是这样的天壤之别。
房间里寒凉如夜,姚友梅慢慢地轻抚女儿的面容,或者说,不是女儿,是肌肤没有热度和弹性的躯体。
父亲走后,姚友梅也这样抚摸过他的脸。她一直是爱父亲多过爱母亲的。父亲在县城工作,每逢大节才回林场,姚友梅每次都能得到父亲带回来的礼物,几颗糖、两支铅笔、一本小人书,都是礼物,而母亲总骂她走路横冲直撞,还爱乱踢石子儿,不知多费鞋,勒令她爱惜鞋子:“家家纳一双鞋很费事!”
姚友梅盼望弟弟快点长大,让她能穿弟弟穿不下的鞋子,弟弟性子静些,喜欢看书,不爱出门。
父亲生得高大,姚友梅很崇拜,她听说打篮球能长个子,想学打球,又怕被母亲骂。熬到十岁生日,父亲回家,她大胆提出想要双运动鞋。
齐州地区孩子的十岁生日是大日子,父亲带姚友梅去镇上买运动鞋,她开心极了,连她喜欢另一双,也被父亲看出来了,父亲说:“你长得快,明年就穿不进了,明年再买新的。”
想到明年还有新鞋子穿,姚友梅幸福得把运动鞋放在枕边睡觉。父亲走后第六年,姚友梅梦见他来托梦:他即将转世为人,在山东一户人家,姓却。
也许是确,姚友梅不知道父亲说的是哪个字,她不认识这两个姓氏的人,但这句话是牢牢记住了,还说给宋蓉听。
一两年前,很平凡的一天,宋蓉给姚友梅打电话:她在北京医院电梯里,听到一个人发语音微信,对人说他母亲吃了方瓜馅的点心,得了急性肠胃炎,送来医院。宋蓉想问那男人乡关何处,但男人出了电梯,她没能挤出去,只听出是山东口音。
宋蓉查到,跟长河镇一样,山东有不少地区用“方瓜”指代南瓜。她对姚友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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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爹说不定真的成了山东人。”
宋蓉爱看神神鬼鬼的故事,但她是无神论者,姚友梅知道,女儿特意告知,是想让她听了高兴。
可是,女儿活着的时候,母亲为什么总是惹她不高兴?女儿生气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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