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爷爷回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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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提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滴油,火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灭了。井底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有头顶那圈天空还残留着最后一丝灰蓝色的光。林峰睁大眼睛,努力不让黑暗吞噬自己的意识。他感觉到那些手在往上爬,沿着他的腿,沿着他的腰,沿着他的胸口,冰凉的骨指像蛇一样缠绕上来,在他皮肤上留下一道道冰寒的轨迹。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井口的,不是井底的,而是从井壁内部传来的。青砖后面,土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行走,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震动,像某种巨大的心脏在跳动。砖缝里的泥土簌簌下落,裂缝像蛛网一样在井壁上蔓延开来,那些刻在砖上的名字在裂缝中扭曲变形,像一张张无声尖叫的嘴。
第三步落下的时候,井壁塌了。
没有水涌出来。涌出来的是风,一股极冷极干的风,像从另一个季节吹来的,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旧书的霉味。那些抓着林峰的手在风中骤然僵硬,骨指一根根松开,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然后整具骨架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哗啦一声散落在井底。
林峰感到绳子猛地往上一提。不是他自己在爬,是有人在上面拉绳子。他被拽着飞速上升,井壁从他身侧呼啸而过,碎石和碎骨跟着他一起往上飞。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绳子,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
他飞出了井口。
落地的瞬间,他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地上,泥土和碎石的尖锐棱角硌进他的脊椎,但他在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像刀子一样灌进他的肺。他睁开眼,月光刺得他流泪。井边空无一人,没有穿寿衣的身影,没有王叔,没有任何人。只有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树冠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林峰挣扎着爬起来,趴在井沿上往下看。
井底没有手,没有骨架,没有绿光。只有一汪清亮的井水,月光照在水面上,映出一个完整的月亮。水面上漂着一张纸条,他用树枝捞起来,纸条上的字迹被水泡得模糊不清,只有最上面一行还勉强能辨认:“第四代第三个,已逃脱。感谢爷爷。”
字迹越来越淡,像墨在纸上慢慢洇开,最终完全消失了。纸条变成了一张空白的、湿透的纸,在他手里碎成了纸浆。
林峰站起来,踉跄着往回走。他要去找陈伯。不是去问真相,是去确认一件事。陈伯说他是第三个掉下井的。如果他撒谎了,如果他根本不是第三个,那他为什么要说自己被爷爷推下了井?
林峰走了大约二十步,忽然停下了。
因为他想起了王叔在井口说的那句话??“陈伯是他的同伙。”陈伯不是被爷爷推下井的,陈伯是爷爷的帮凶。不,不对。如果爷爷就是那个从井底爬上来、把所有知情人都“清理”掉的东西,那陈伯不可能是他的同伙。同伙意味着两个活人之间的合作,而爷爷已经不只是活人了。
有一个更简单的答案,简单到林峰一直在绕着它走。
陈伯也是从井里爬上来的。
他不是掉下去又爬上来,他是本来就在井底。他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之前就在那口井里了的。他比爷爷更早。甚至可能,爷爷当年之所以会打开那座古墓,之所以会找到那口井,之所以会成为第三代第三个,都是陈伯在背后引导的。陈伯不是什么老邻居,陈伯是守井人。他活着就是为了确保每一代的第三个,按时回到井里。
林峰掏出手机。信号恢复了。一条新消息,发件人还是那个已故的名字。
“别去找陈伯。他已经不在他该在的地方了。他来了我这里。”
林峰还没来得及读懂这句话,身后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所有的叶子在同一瞬间翻转,露出灰白色的叶背,在月光下像无数只翻白的眼睛。树干上渗出了琥珀色的树脂,但这一次树脂不是一滴一滴渗出来的,而是像伤口里的血一样涌出来的,浓稠的,温热的,带着咸腥的气味,沿着树皮的沟壑往下淌。
林峰后退了两步,目光越过树干,看向老槐树后面的老宅。阁楼的窗口亮着一盏灯。不对,那盏灯在移动,从阁楼的窗口移到了二楼的走廊,又从二楼的走廊移到了楼下的正厅,然后从正厅穿过院子,穿过照壁,朝着后门的方向移动。
那盏灯从老宅的后门出来了。
那是一盏煤油灯,提着灯的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式长衫,佝偻着背,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要耗费掉整整一个时代的时间。那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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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离林峰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了,把煤油灯举高了一点,灯光照亮了他的脸。
是陈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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