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鬼市暗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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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烂成破碎残片,只剩几根木架勉强支撑。车厢木板上刻着模糊花纹,依稀可辨是盛放的蔷薇纹样,正是前朝蔷薇王朝的专属图腾标识。
  

  

  
黑玉儿壮着几分胆子,缓步走上前,伸手想要触碰车厢木板上的花纹。
  

  

  
指尖刚触到厚重灰尘,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嚓脆响。
  

  

  
那具伫立多年的车夫骸骨骤然散架,如同失去支撑的积木高塔,哗啦一声尽数坍塌,零落白骨散落荒草丛中。头骨骨碌碌滚出老远,最终撞在一块老旧墓碑前停下,空洞的眼眶恰好正对黑玉儿,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黑玉儿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掌,慌忙后退两步,险些绊到脚下杂草,心头惊惧不已。
  

  

  
夜凉神色淡然,面无表情望着散落一地白骨,眼底无半分波澜,沉默不语。
  

  

  
两人继续往前探寻,走入乱葬岗更深处。
  

  

  
深处矗立着一座破败古寺,荒废多年,早已没了往日香火鼎盛。庙门已然坍塌,只剩一根歪斜门柱孤零零伫立;庙墙倾颓斑驳,屋顶塌了大半,露出内里漆黑空洞的空间。瓦片上爬满青苔杂草,屋檐蛛网密布,蛛网上粘着干枯虫尸,满目破败荒凉。
  

  

  
几缕幽蓝鬼火在古寺四周莹莹跳动,冷光映在残垣断壁之上,更显阴森诡异。
  

  

  
两人强压心底沉寂,缓步走入古寺之中。
  

  

  
殿内供奉的神像早已损毁不堪,佛头不知滚落何处,只剩无头躯体端坐在莲台之上,周身爬满藤蔓青苔,荒芜破败。香案翻倒在地,香炉积满雨水,生出层层绿藻,萧瑟凄凉。
  

  

  
夜凉目光缓缓扫过地面,倏然驻足停下。
  

  

  
地面上一行字迹赫然入目,似是鲜血书写,细看却并非血色,而是朱砂混合特制粘合剂绘成。历经数百年岁月侵蚀,依旧色泽鲜红如初,在幽暗光影里触目惊心。
  

  

  
“天不亡我蔷薇王朝!”
  

  

  
六个字迹歪扭苍劲,笔力沉厚,力透木地,每一笔都似倾尽毕生心力书写。笔画末端带着明显拖曳痕迹,仿佛书写之人写完最后一字,便无力垂手,含恨而终。
  

  

  
夜凉缓缓蹲下身,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字迹纹路。朱砂早已干透硬化,触感粗糙凸起,像凝固多年的干涸血痂,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悲凉。
  

  

  
她正欲开口言语??
  

  

  
脚下老旧木制地板毫无征兆,骤然崩裂碎裂!
  

  

  
碎裂来得突兀迅猛,没有半点预兆。夜凉只觉脚下骤然一空,身形径直向下坠落。她自幼修习武功,反应极快,本能间施展轻功,脚尖轻点碎裂木板边缘,身形轻盈腾空而起,稳稳稳住身姿。
  

  

  
可黑玉儿从未习武,毫无自保之力。
  

  

  
“陛下!救我??!”
  

  

  
黑玉儿惊恐的尖叫声从下方漆黑裂口传来,声音随着急速下坠渐渐模糊消散,满是无助与惶恐。
  

  

  
夜凉凌空低头望去,只见黑玉儿身形急速坠落,双手在空中慌乱挥舞,却抓不到半点依托,那张满是惊恐的脸庞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令人心头一紧。
  

  

  
她没有丝毫犹豫。
  

  

  
稍稍稳住身形,调整姿态,毅然从地板破口处纵身跃下,追随黑玉儿坠向地底。
  

  

  
下坠不过两三呼吸时辰,转瞬即至地面。夜凉深谙轻功卸力之法,落地瞬间屈膝缓冲,身形轻盈稳稳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黑玉儿却无这般本事。从七八尺高处重重坠落,虽是松软泥地,却也足以伤及筋骨。
  

  

  
夜凉站稳身形,立刻快步蹲下身,俯身查看黑玉儿伤势。
  

  

  
黑玉儿蜷缩在地,双手紧紧环抱右腿,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冷汗,唇瓣瑟瑟发抖,牙齿咯咯打颤,却死死咬牙强忍,不肯痛呼出声。
  

  

  
“陛下……”她嗓音发颤,带着难以隐忍的痛楚,“我的腿好疼……怕是摔伤到筋骨了。”
  

  

  
夜凉伸手轻轻抚上她的小腿,指尖顺着肌理缓缓轻按探查。黑玉儿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剧痛顺着肌理蔓延全身。
  

  

  
“骨头未曾折断,”夜凉嗓音冷静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安抚人心,“只是坠地磕碰,伤及筋骨,已然肿胀淤血,需好生休养调理。”
  

  

  
她抬眸望向黑玉儿泛红的眼眸,轻声问询:“腿疼难忍,还能勉强行走吗?”
  

  

  
黑玉儿深吸一口气,将唇瓣咬得发白,强撑着双手撑住地面,一点一点艰难起身。右腿刚一沾地,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身形剧烈哆嗦,冷汗顺着脸颊肆意滑落。
  

  

  
可她骨子里带着草原儿女的倔强傲骨,硬是咬牙稳稳站定,不肯示弱退缩。
  

  

  
“我还能走!”她嗓音坚定执拗,像磐石一般不肯弯折,“前往鬼市探寻救国法子要紧,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夜凉静静望着她倔强隐忍的模样,紫红色眼眸里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有动容,有怜惜,亦有几分欣赏。
  

  

  
她没有说出让其原地等候、或是俯身背负的话语,只是默默伸出手,轻轻扶住黑玉儿的胳膊,让她将大半身形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替她分担伤痛,稳步前行。
  

  

  
黑玉儿心底泛起暖意,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坦然依着她的搀扶,缓步迈步。
  

  

  
两人凝神打量周遭环境,已然身处一条幽深的螺旋石梯之内。石梯狭窄逼仄,仅容两人并肩而行。台阶由青石砌成,历经百年潮湿侵蚀,多处碎裂破损,青苔遍布,湿滑难行。
  

  

  
四周墙壁漆皮斑驳脱落,绘满古老壁画,皆是蔷薇王朝鼎盛时期的风貌图景。有帝王登基盛典、群臣朝贺朝拜、大军出征沙场、后宫嫔妃嬉游等场景,色彩虽已斑驳褪色,却依旧能依稀窥见当年王朝的繁华恢弘。
  

  

  
一幅巨型蔷薇壁画格外醒目,墙面绘着一株盛放的血色蔷薇,藤蔓蜿蜒缠绕,铺满整面石壁。花丛正中绘着一位戴冠王者,面容虽已模糊,唯独一双眼眸用浓墨勾勒,依旧炯炯有神,仿佛穿透百年时光,静静注视着每一个途经此地之人。
  

  

  
夜凉搀扶着黑玉儿,顺着幽深盘旋的石阶缓缓向下行走。
  

  

  
一圈,两圈,三圈……
  

  

  
螺旋石梯仿佛没有尽头,盘旋往复,深不见底。每往下转一圈,周遭空气便愈发潮湿阴冷,光线也愈发昏暗幽深。墙壁上的壁画意境也渐渐转变,昔日宫廷繁华图景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战争厮杀、流离逃亡、生灵陨落的惨烈画面。壁画之上满目血色尸骸,宫殿在烈火中崩塌倾覆,无辜百姓在刀剑下纷纷倒下,满是悲凉凄怆。
  

  

  
其中一幅屠戮壁画尤为震撼,夜朝士兵挥刀征战,肆意砍杀蔷薇宗室族人。画中血色并非寻常颜料,而是铁粉绘就,历经百年氧化,化作暗沉铁锈红,宛如凝固的干涸血迹,触目惊心,透着无尽杀伐与悲凉。
  

  

  
夜凉步履放缓,目光在壁画上久久驻足凝望,眼底掠过几分沉郁感慨。
  

  

  
两人足足行走半个时辰,才终于行至螺旋石梯尽头。
  

  

  
出口之外,一条宽阔地下暗河豁然铺开。暗河河面宽达两三丈,河水缓缓流淌,潺潺水声在幽深地底静静回荡。河面萦绕着一层薄薄氤氲雾气,雾气朦胧,隐约勾勒出河对岸的模糊轮廓,透着几分缥缈诡秘。
  

  

  
岸边停泊着一叶破旧木舟,船身虽斑驳老旧,却依旧完好可用。船桨横置船舱,桨叶上还凝着未干水渍,似是不久前刚有人使用过。
  

  

  
夜凉缓步走到河边,俯身低头望向河水。河水澄澈见底,却望不见深处底蕴,并非浑浊所致,而是水深莫测,幽深无底。河面洁净异常,没有鱼虾浮游,没有水草飘摇,静谧得不像寻常活水,透着一股死寂清冷。
  

  

  
“鬼市秘境,应当就在暗河尽头深处。”黑玉儿轻倚着夜凉肩头,踮起完好的脚尖,朝着暗河远处遥遥张望。
  

  

  
两人相互搀扶着,小心翼翼踏上木舟。夜凉率先登船,随即伸手稳稳扶住黑玉儿。黑玉儿腿脚不便,登船时身形一晃,险些失足坠入河中,夜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稳稳拉进船舱之内。
  

  

  
两人面对面静坐舟中,各执一支船桨,轻轻荡开水面。木舟缓缓朝着暗河深处行去,船头破开平静水面,漾开层层涟漪,水声轻柔细碎,在幽深河道中静静回荡。
  

  

  
起初河道还算宽阔,舟行顺畅无碍。行出约莫一刻钟,河道骤然变得狭窄逼仄,两侧岩壁向内挤压收拢,几乎贴近船舷。头顶岩石也陡然压低,最矮处仅有三四尺高度,两人不得不低头弓身,方能勉强通行。
  

  

  
途经低矮岩壁时,黑玉儿险些抬头撞到岩石,夜凉下意识抬手挡在她头顶,自己手背蹭过粗糙岩壁,蹭破一层薄皮,她却神色淡然,未曾有过半分言语,默默隐忍。
  

  

  
静谧河道中,夜凉忽然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平缓,在狭窄岩壁间悠悠回荡,带着几分悠远感慨。
  

  

  
“未曾想到太祖当年覆灭蔷薇王朝,对王室宗亲赶尽杀绝,手段狠厉决绝,无数宗室族人落得惨绝人寰的下场。”她语气平淡无波,似在诉说一段与自身无关的过往,“他们当年究竟被逼到何等绝境,才会舍弃天光尘世,躲入这漆黑幽深的地底,世代苟延残生?”
  

  

  
黑玉儿默然无言,不知该如何应答。她终究只是身陷深宫的敌国公主,身为人质,身份微妙,不便妄议前朝恩怨、当朝旧事。
  

  

  
夜凉也并未期盼她的回应,只是目光凝望着前方幽深黑暗的河道,眼眸深邃如脚下暗河,望不穿心底藏着的万千思绪。
  

  

  
木舟再行一刻钟左右,狭窄河道豁然开阔,眼前景致陡然一变。
  

  

  
一座凌空依山而建的华美楼阁,赫然出现在眼前。
  

  

  
楼阁顺着天然岩壁层层叠叠修筑而成,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规制恢弘精巧。楼阁檐下挂满朱红灯笼,烛火在灯内摇曳生辉,暖红光晕将整座楼阁映照得璀璨明亮,宛如暗夜仙境。楼阁基座依托天然岩石雕琢,岩壁上精雕蔷薇、祥云、凤凰、麒麟等纹样,栩栩如生,繁复精美。
  

  

  
在终年不见天日的漆黑地底,骤然出现这样一座灯火通明、华美绝伦的楼阁,美得虚幻缥缈,却也美得令人毛骨悚然,透着几分不似凡尘的诡异。
  

  

  
两人将木舟停靠岸边,夜凉率先纵身登岸,随即伸手搀扶黑玉儿下船。黑玉儿腿脚已然肿胀不堪,行走一瘸一拐,每一步都牵扯着筋骨剧痛,却依旧咬牙隐忍,不肯吭声示弱。
  

  

  
缓步走入楼阁之中,朱红殿门古朴厚重,门上雕刻着盛放的巨型蔷薇花,藤蔓缠绕蔓延,工艺精巧绝伦。门环为纯铜铸就,雕琢成蔷薇花瓣模样,层层叠叠,精致典雅,透着前朝宫廷工艺的精巧华贵。
  

  

  
夜凉抬手,轻轻叩击铜质门环。
  

  

  
铜环撞击木门,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在空旷地底楼阁中悠悠回荡,余音袅袅。
  

  

  
片刻沉寂过后,门内传来一道苍老女声,嗓音沙哑低沉,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威严气势,透着久居上位的倨傲。
  

  

  
“何人夜半前来,胆敢惊扰本尊清修安歇?”
  

  

  
夜凉当即敛衽躬身行礼,广袖轻拢,双手抱拳,礼数规整端庄,无可挑剔。嗓音清晰庄重,字字沉稳有力。
  

  

  
“朕乃夜朝当朝天子,夜凉!”
  

  

  
黑玉儿也学着夜凉的模样微微躬身行礼,动作虽略显笨拙,态度却格外恭敬诚恳。嗓音清脆爽朗,带着草原儿女的率真坦荡。
  

  

  
“晚辈是苍狼族公主,小字黑玉儿,冒昧到访,还望前辈海涵。”
  

  

  
门内陷入片刻沉默。
  

  

  
须臾,苍老女声再度响起,语气较之先前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疏离。
  

  

  
“老身看在你一朝帝王的身份份上,便破例屈尊,接见二位吧。”
  

  

  
殿门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敞开。
  

  

  
一位拄着乌木拐杖的老婆婆,从暗红帷幕之后缓步走了出来。
  

  

  
她脊背佝偻弯曲,满头白发稀疏零落,简单盘于脑后,一根朴素木簪固定发髻。满脸皱纹纵横交错,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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