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夜凉潜入海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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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凶狠,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冷酷。那是帝王的眼神??在她的世界里,阻挡御驾者,只有一个下场。
她拔出帝王宝剑。
那柄剑的剑鞘上镶嵌着七颗宝石,对应北斗七星。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掠过,映亮了尼姑那张白玉般的脸。那张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件必须完成的事。
一剑下去。
剑锋划过尼姑的咽喉,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那只攥住她披风的手缓缓松开,五指一根一根地伸直,最后无力地垂落在碎石地上。
夜凉甩掉剑刃上的血珠,收剑入鞘。
她没有再看那尼姑一眼,自顾自地往前走着。
前方,是通往海国的海底隧道入口。那是一座由黑色礁石砌成的拱门,门楣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蓝光。门后的隧道斜斜向下延伸,深入海底,两壁镶嵌着发光的贝壳,排列成两条长长的光带,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径。
夜凉踏入了隧道。
隧道内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水气息。四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偶尔有一滴从穹顶滴落,砸在她的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脚下的石阶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地稳住重心。
她稳了稳身子,差点滑倒。
海底隧道很长,似乎没有尽头。只有贝壳的微光和滴水的声音陪伴着她。她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双腿因为连续两次腰崩而产生的酸痛逐渐蔓延开来,但她没有停。
终于,隧道的尽头出现了光亮。
她加快脚步,走出了隧道口。
眼前豁然开朗。
她来到了海国。
与方才那座荒凉的断崖截然不同,这里是一座繁华的都城。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房屋,屋顶铺着彩色的贝壳瓦,在月光下泛着虹彩。街面上铺着光滑的鹅卵石,被无数双脚磨得锃亮。沿街悬挂着鱼油灯,灯罩是用鱼鳔制成的半透明薄膜,将灯光滤成温暖的橘黄色。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挑着担子叫卖海货的小贩,有牵着孩子逛街的妇人,有在街角摆摊算卦的老者,有倚在酒肆门口揽客的姑娘。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与任何一座华族城池的夜市并无二致。
夜凉一身黑色劲装,在这片灯火通明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拉了拉帽沿,将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她如同一个暗影一般潜入了人群。
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为明天的柴米油盐发愁,为今晚的酒足饭饱满足。帝王将相,天使鲛人,对他们而言只是遥远的传说。
夜凉混在人流中往前走,耳朵却在捕捉着四周的每一句对话。
前面有一群人围在一处告示栏前,声音嘈杂,情绪激昂。
她放缓脚步,靠近过去。
“鲛人那等低贱的民族!也配活在我们海国?!”
说话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华族壮汉,他挥舞着拳头,唾沫横飞。
“不如斩断他们的鱼尾巴,将他们从海国驱赶出去!”
“对,将那些美人鱼赶出去!这里应该是我们华族人的地盘!”
“他们在海底住了几百年,真当这海国是他们的了?做梦!”
“鲛人占据了海沟深处最富饶的渔场,我们华族人只能在浅海捕捞,凭什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那些鱼尾巴在水下搞什么勾当!”
群情激愤,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夜凉站在人群外围,面色沉静如水,听着这些言论,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就在这时,有人注意到了她。
那几个华族人转过头来,看到一个劲装黑衣的高挑美女站在不远处。她身量颀长,比寻常女子高出一个头,黑色劲装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线条。帽沿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个精致的下巴和一双紧抿的薄唇。
即便看不清全貌,那股凛然的气势也让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夜凉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帽子。
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是一张冷艳而锋利的面孔,眉如远山含黛,眼如寒潭映月。她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每一道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寡。但真正让人屏息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眉宇之间那股不可逼视的威严。
那是九五之尊的气度。
那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帝王才有的眼神。
“朕乃是当朝皇帝,夜凉!还不速速跪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几十个华族人一脸震惊,面面相觑。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皇帝陛下?当朝天子?那位剿灭苍狼族、开疆拓土的夜凉女帝?
屈尊降贵来到偏远荒凉的海国?
这份震惊太过巨大,以至于他们一时间忘记了跪拜。
终于,有人率先跪了下去。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周围的人接二连三地跪倒,膝盖撞击鹅卵石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方才还在叫嚣着要驱逐鲛人的华族壮汉,此刻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子,身体微微发抖。
“您,真的是陛下?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陛下来我们海国做什么?”
夜凉微微一笑。那笑容极浅极淡,像是一层薄冰覆在水面上。
“你们可知道那天使叛贼翎宸的藏身之处?”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女百姓站了出来。
她大约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裙,头上包着一块靛蓝色的头巾。她的面容普通,是那种走在人群里绝不会被注意到的长相,但她的眼睛很亮。
“陛下!我知道那个天使族余孽在哪里!”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他被鲛人族的风筝公主拉进了皇宫!躲在那里面呐!”
夜凉冷冷道:“那鲛人的宫殿,如何去?”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海国的华族人们议论纷纷,声音嗡嗡作响,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
“陛下!那个海国深处,我们几个也没有去过!”
“鲛人族的皇宫藏在水下,我们华族人没有鳃,潜不下去啊。”
“还有人传说,鲛人只是一个神话虚构而已!根本没有什么海底宫殿,都是那些老渔民编出来骗人的!”
“我爷爷说他年轻时见过一次鲛人,但我爹说那是他喝醉了酒做的梦。”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我知道。我知道海国深处在哪里。”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出来,他的背驼得厉害,像一张拉满后再也没有松开的弓。脸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还残留着一丝精明。
“老朽年轻时是跑海的,专门捕捞深海珍珠。”老者咳嗽了两声,用拐杖指了指海面的方向,“那个海国深处,在四座岛屿的中心,海沟的下面。有一年我下网捞珠,网绳断了,珍珠沉了下去。我舍不得那些珠子,憋了一口气潜下去找。潜到一半,我看到下面有光。”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敬畏。
“不是太阳的光,也不是月亮的光。是一种……蓝莹莹的光,像是有人在水下点了几万盏灯。我吓坏了,赶紧浮了上来。后来我跟别人说,没人信我。但老朽对天发誓,那下面真的有一座城。”
夜凉听罢,目光掠过人群,望向海面上那四座灯火通明的岛屿。
四座岛屿的中心,海沟的下面。
那就是她的目的地。
“带朕前往海国。”她下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
片刻之后,码头。
夜坐上了一艘前往海国深处的船只。这是一艘华族渔民的三桅帆船,船身被海风和岁月侵蚀得斑驳老旧,但骨架依然结实。船帆是用粗麻布缝制的,补丁摞着补丁,像一件穿了太多年的旧衣裳。
船主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渔民,满脸风霜,手掌粗糙得像树皮。得知要载的是当今皇帝,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颤颤巍巍地亲自掌舵。
夜凉坐在船舱之中。船舱狭小逼仄,弥漫着咸鱼和桐油的气味。一盏鱼油灯挂在舱顶,火苗随着船身的起伏而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舱壁上,忽大忽小。
海面上风高浪急。
船帆被风鼓得死死的张开,麻布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桅杆在海风中微微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