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次赶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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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同住一处,同吃同进出,叫旁人知道了,传出去不好听。”望舒怔住。
她从没想过这个。
她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左耳后那枚小小的坠子,像想从那一点微凉的触感里理出一个头绪。
在她心里,两个人住在一处,只是因为屋子在这里、伤在这里、药在这里,而她要救他,他也确实需要被她照看。至于别人会怎么看,会怎么想,她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算过。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问:“为什么不好听?”
陆怀朴看着她,像是想解释,又像是不知该从哪一句开始。最后他只道:“因为这世上的规矩,原本就不全讲道理。”
这句话一下把望舒堵住了。
她听得并不算全懂,却隐隐知道,他是在替她避开什么东西。那东西她看不见,也摸不着,可陆怀朴既然这样认真地替她挡在前头,大约就真是需要避开的。
她便没再追问,只把这件事连同“回风镇大集”几个字一起记进心里。只是到了晚上洗漱时,想起五日后要跟着下山,想起要见那么多人,还得在旁人面前继续认陆怀朴做“廖叔”,胸口那点原本已经熟悉下来的安稳,又悄悄绷紧了一层。
她偏过头,手指在左耳后轻轻一按,那枚星星坠子贴着皮肤,安安静静,没有响。
睡前,她拿出今天陈老六送来的一个空白小簿子,借着灶里将熄未熄的火,拿出炭笔在第一页写上:
八月初一,约十四日后下山,往回风镇。
写到“回风镇”三个字时,她笔尖停了停,才又把这一行写完整。
赶集这日,天还没亮透,小梅和陈老六便到了。
山间晨雾还没散,院里湿气沉沉的,望舒已经把这几日赶着打来的山货收拾停当:两只风干好的山鸡,一张硝到一半的兔皮,一篓菌子并几把药草,另有些零碎猎物,都按陈老六先前教她的法子分门别类码好,放进自己的背篓里。她本不觉得这算什么大事,可真到要把这些东西一担担往山下送时,胸口却还是有点发紧。
不是怕走山路,也不是怕卖不出去,而是知道自己今日要进镇子,第一次站进人群里。
她出门前,在门边停了一停望着陆怀朴,手指很轻地碰了碰左耳后那枚星星坠子。
陆怀朴站在屋檐下看着她,像是看出了她那一点没有说出口的紧张:“只当是出去看看,不必勉强自己待在人多的地方。”
望舒点了点头。
可等真到了回风镇,她还是被那扑面而来的人声撞得微微怔了一瞬。
镇子不大,赶集这一日却像忽然把四面八方的人都装了进来。街两边摊贩挨挨挤挤,竹篾筐、粗布匹、糖人、药草、木器、鸡鸭鱼肉一摊接一摊地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从街头一直卷到街尾;空气里混着油锅热气、牲口腥味、甜糕香气和新鲜泥土味,热腾腾地混在一处。
对旁人来说,这些大约只是热闹;可望舒一脚踏进去,耳边先是嗡地一响,像所有声音在那一瞬间一齐冲了过来。锅里油爆开的细响、牲口甩尾时带起的哼鸣、摊主吆喝时喉间那一点沙哑,连行人擦肩而过时衣料摩挲的碎声,都一下子挤进她耳里。连那些混在一起的气味也比山里重得多,甜的、腥的、热的、潮的,如一团厚厚的棉絮一般往鼻端扑。她喉间微微发紧,指节也跟着收了一下,深深吐了一口气,努力忽略掉这么多信息的冲击,那一瞬发懵的脑子逐渐冷静下来。
她站在街口,目光在那些晃动的人影间停了片刻,下意识又抬手摸了摸左耳后那枚坠子,随后把手压下去,把那股不适硬生生按住。
陈老六把她的背篓接了过去,道:“山货我替你送去铺子里,回头再来找你们。你跟小梅先转转,难得下来一趟,总该看看热闹。”
说完,也不等她推辞,便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旁边那条卖山货皮毛的巷子里。
小梅却已高兴得眼睛发亮,挽住望舒的手臂便往前走:“走走走,我带你看最好玩的去。”
她显然是逛惯了,哪里卖簪花,哪里卖糖饼,哪里有唱小曲的,哪家摊子价钱虚高,哪家老板娘嘴碎却实惠,她都知道。望舒被她拉着,从街头走到巷尾,大多时候不说话,只安静看。她看木匠把薄木削成簪身,看糖人匠蘸一勺糖浆便吹出一只鸟的轮廓,也看卖脂粉的娘子把一小盒胭脂推到几个姑娘面前,让她们挨个试颜色。
小梅拿起一支木簪,在望舒鬓边比了比,眼睛都亮起来:“这个衬你。”
望舒摇头:“我自己会做。”
小梅“哎呀”一声:“会做是会做,可买来的不一样。”
望舒并不明白这“不一样”究竟在哪里,只看了一眼那簪子,仍旧没接。小梅也不恼,又笑嘻嘻把它放回去,转而给她讲起镇上的趣事,说谁家媳妇最会做酥饼,说哪家布庄老板其实最怕老婆,说前些日子河滩边还有个唱戏班子停过两夜,只可惜她没赶上最热闹的一场。
两人走到一处卖绣线和绢花的摊子前时,小梅忽然不说话了。
望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街对面站着个高挑青年,正在同人说话,肩背很宽,手臂上还带着常年做活留下的筋骨力气。小梅方才还兴冲冲的眼神,一下像被什么绊住了,连步子都停了。她像是想过去,脚刚抬了一下,却又看见那青年身边站着另一个姑娘,身量娇小,眉眼秀气,正低着头和他说笑。
小梅的脸色便一点点淡下去。
望舒看了她一眼,问:“怎么了?”
小梅起先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