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一个研究对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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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年纪比我小。”陆怀朴看着灶里那团火,语气淡淡的,像只是把一件陈年旧物从柜子里拿出来,拂一拂灰,“性子急,也拧。旁人说什么她未必听,我随口一句,她倒记得牢。”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有一年峰里的弟子约着一起去裁春衣,我不过随口说了句,粉色衬她。她后来许多年,只有粉衣。”
  

  

  
望舒听着,只觉得这事没什么道理:“你既然只是随口说,她为什么当真?”
  

  

  
陆怀朴看了她一眼:“这你该去问她。”
  

  

  
“那你们感情很好。”望舒道。
  

  

  
这句话落下后,屋里静了静。
  

  

  
陆怀朴垂下眼,目光慢慢落到自己手上。那只手骨节依旧分明,可经脉尽断之后,连端碗都不再像从前那样稳。他看了很久,才道:“或许曾经。”
  

  

  
望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停了一下,问:“这是她弄断的?”
  

  

  
陆怀朴摇头:“不是。”
  

  

  
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上,声音更低了些:“是我自己。”
  

  

  
望舒没有接话,等他往下说。
  

  

  
陆怀朴却只停在那里,很多事说不清楚。过了片刻,他才道:“我没有办法回应那份喜欢,也没能把该做的事做好。到最后,谁都没有过好。”
  

  

  
这句话说得轻,轻得像不是在讲给她听。
  

  

  
望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仍旧没有从里头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她只是不明白:既然这样难,既然最后谁都不好,为什么不能从一开始就换一个人。
  

  

  
她便也这么问了:“为什么不能换一个人喜欢?”
  

  

  
陆怀朴听完,竟笑了一下,只是那点笑意很快就散了:“如果真能换,小梅今日大约就不会哭成那样了。”
  

  

  
望舒又被堵住了。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剩下的半口粥,像盯着一道怎么也答不对的题。白日里的河水、李二哥的背影、小梅那句“他从来看不到我”、还有陆怀朴口中那个多年穿粉衣的师妹,都搅在一处,越想越乱。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耳后的星星坠子,还是没能理出头绪。
  

  

  
屋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她决定先把这件无解的事放下了。
  

  

  
她抬起头,忽然换了个问题:“你想修复经脉吗?”
  

  

  
陆怀朴怔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望舒看着他,很认真:“照现在这样往下养,只能让你像普通人一样活动。日常走路、提水、做饭,都可以。可你原来的身体,不该只到这里。”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像在陈述一件再直接不过的事实。对她来说,人心里的弯绕太难,可经脉断到什么程度、还能往回接多少,却至少还有迹可循。
  

  

  
陆怀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笑了笑:“做不到的事,我不会去想。”
  

  

  
望舒道:“不是做不到,是很慢。”
  

  

  
“那也一样。”他把空碗往旁边推开,声音不高,“从前的路断了,便断了。人不是只能走一条路的。”
  

  

  
望舒听着,又是一阵沉默,不明白经脉和走路又有什么关系。
  

  

  
这一晚她问出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没有真正的答案。小梅为什么会那么痛,喜欢为什么不能换,断掉的经脉为什么不去修。她坐在火边,看着陆怀朴把碗筷慢慢收好,只觉得地星上的很多事都不像她起初以为的那样,能一条条理清之后再决定如何去做。
  

  

  
火快熄时,她抬手碰了碰左耳后的星星坠子,那一点冰凉还在。
  

  

  
她心里那些想不明白的东西,也还在那里。
  

  

  
她一个人在屋里静下来,她才拿出那本小簿子,翻到最新一页,慢慢写下三行:
  

  

  
小梅因人目而痛,陪之,未解。
  

  

  
集上遇陈姓老郎中,言:少看水面月影,少在潮夜久站。
  

  

  
李怀朴不愿修脉。
  

  

  
写完,她盯着“不愿”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才把簿子合上,压回枕边。
  

  

  
接下来的日子仍旧按部就班地过去。
  

  

  
望舒照旧上山、打猎、采药、修屋;陆怀朴则在一日比一日更缓慢地恢复。起初他只能在屋前站一小会儿,后来能慢慢绕着院边走两圈,再后来,连劈一些细柴、搬一小桶水这样的活也都能接过去做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望舒心里那点没落下去的念头,却仍旧时不时冒出来。
  

  

  
她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修经脉。
  

  

  
若按她从前的习惯,她本来不会为别人的事情多花心思。一个人明确说了不愿意做,就应该尊重他的意愿,不再多作干预。可到了陆怀朴身上,她偏偏没有办法像处理别的事那样,完全不去管他。
  

  

  
她每次替他上药时,都会重新摸过他身上的经脉。她能清清楚楚地察觉那一截截断掉的武脉就停在那里,像一颗明明可以长得更高的树,被石头困住了。她不懂他为什么能这样算了,也不懂自己为什么总在想这件事。
  

  

  
或许因为他如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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