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一次去看望姐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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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就她那个样子,我看不上的。”
  

  

  
小梅脚下一下顿住。
  

  

  
她像是被谁当面泼了一桶冷水,脸先白了白,随即又猛地涨红。望舒侧头看她,见她死死咬住嘴唇,眼里刚压下去一点的泪意又翻了上来。
  

  

  
柳树下那个黑壮些的少年还在笑:“也是,你已经有英子了。她可是村里最正的姑娘。”
  

  

  
李二哥的声音带着点自得:“别说英子了,这村里哪个姑娘不喜欢我?”
  

  

  
“白岩坳那边不是新来了户猎户,你去见过没?”另一个少年道,“听二黑子他们说,那家姑娘比英子还漂亮。”
  

  

  
“是吗?”李二哥像立刻来了兴致,“那我得去看看。要真那么漂亮,我就换她。”
  

  

  
这句话落下时,小梅眼里的泪忽然停了一瞬。
  

  

  
紧接着,她像没反应过来似的睁大了眼,下一刻,人已经猛地冲了出去。
  

  

  
望舒还在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做,没意料到,伸手慢了一步,没能把她拉住,只见那道原本还蔫蔫的身影一下蹿到那两人面前,胸口起伏着,眼圈通红,开口却快得像连珠炮似的,一长串责骂劈头盖脸便砸了过去。
  

  

  
她骂得又急又脆,一句连着一句,气势十足,简直不像一个方才还把自己关在屋里不肯见人的姑娘。望舒站在后头,听得一时竟有些发愣。她原本只是看着,后来甚至下意识把两只手抬了一下,几乎要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抑扬顿挫的斥责鼓起掌来。
  

  

  
柳树底下那两个少年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冲出来,都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时间竟谁也插不上嘴。
  

  

  
小梅骂到最后,声音都拔高了:“你自己算个什么东西,还想肖想我望舒姐姐!滚远些!我就是嫁给廖大叔做妾,也不会喜欢你!”
  

  

  
这句话一出,别说那两个少年僵住了,连望舒也彻底怔在原地。两个少年拽着对方的袖角,趁着她喘气的功夫,溜走了。
  

  

  
小梅自己大约也没空管这些,骂完便猛地一跺脚,转身风一样跑回来,一把拽住望舒的手腕,神色坚定:“走!”
  

  

  
望舒就这样被她一路拽着往回走。
  

  

  
她耳边还回荡着小梅方才那一整串气势磅礴的发言,心里竟生出一种很古怪的空白。她发现自己若是在那样的场面里,竟一句也说不出来。不是不知谁对谁错,而是那些尖利、热烫、带着羞恼和护短的话,她从来没学过,也从没想过能有人这样一口气全说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小梅此刻还紧紧攥着她的手。
  

  

  
那只手是温热的,有些潮湿,但是比先前在屋里时更有力。
  

  

  
望舒忽然想,她果然还是很有生命力。
  

  

  
回到陈家时,小梅的眼眶还是红的,可那股把自己闷住的劲明显已经散开了。她坐到炕沿上,吸了吸鼻子,低头摸着怀里那只兔毛手筒,闷声道:“姐姐,李二哥说我也就算了,他不该那样说你。他不配。”
  

  

  
望舒看着她,停了一会儿,才道:“你也很好。他也不该那么说你。”
  

  

  
小梅抬头看她,像没料到她会先说这一句。片刻之后,她眼里那层雾似乎终于散开了一点,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屋里静了静。
  

  

  
望舒却还惦记着另一句,想了半天,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为什么要给……我爹做妾?”
  

  

  
小梅本来还红着鼻尖,一听这话,脸却一下又烧了起来。她抱着手筒,整个人都缩了一下,小声道:“不是的……我刚才就是顺口一说,想压他一头……”
  

  

  
她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几乎有点不好意思:“再说了,村里本来就很多人喜欢廖大叔呀。就连陈三娘,最近都往你们家跑了三趟了。”看她对陈三娘这个名字没有印象,窃笑着又补充了一句:“她可是我们村顶出名的俏寡妇。”
  

  

  
望舒“哦”了一声。
  

  

  
她把这句话听进去了,却一时没有多余反应,只是心里很轻地记下:陈三娘,俏寡妇,三趟。
  

  

  
小梅见她神色平平,反倒自己先笑了出来。那笑声还带着哭过后的潮气,却已经有了从前那种脆生生的活络。她晃着脑袋,把手伸进兔毛手筒里试了试,终于想起自己这几日没吃饭,已经很饿了,转头中气十足的朝外头喊:“娘,我想喝点热粥。”
  

  

  
外头立刻传来碗盆碰撞的急响,和小梅娘带着喜气的应声。
  

  

  
望舒坐在一旁,看着小梅这一下从哭到笑、从要绝食到主动要粥,心里慢慢生出一种很淡的了然。
  

  

  
原来有些事也许并不需要被说通,也能过去。
  

  

  
或许只要一个人忽然自己气过了、骂过了、护住了想护的人,那口堵着的气便散了。
  

  

  
她还不能完全明白这其中的路数,却已经知道,小梅这会儿大约是真的缓过来了。
  

  

  
等她随陈老六离开陈家时,天色已经微微偏暗。村口的风比来时更冷,望舒把手拢进袖子里,往前走了几步,指尖忽然碰到左耳后那枚星星坠子。
  

  

  
她想,若今晚回去,也许该在簿子上记一句。
  

  

  
不是记谁喜欢谁,而是记:人会为一句话把自己困住,也会为另一句话忽然活过来。
  

  

  
快走出柳塘村时,望舒又在村口那株老柳树下看见了那个陈姓游医。
  

  

  
他仍旧是先前那副样子,灰旧的袍子胡乱裹在身上,耷拉着脑袋,瘦得像一截被风吹干了的竹竿,摊前零零碎碎摆着些药包、铜盒和几样辨不出用途的小器具。村里人从他跟前走过,多半只匆匆看一眼,并不停留,倒显得他像是一直坐在那里,又像随时都会忽然不见。
  

  

  
望舒脚步停了停,想起自己这阵子正缺几根细些的银针,便走过去问:“银针有吗?”
  

  

  
那游医抬眼看她,眼皮掀得很慢,像早知道她会来似的。他没立刻答,只低头在摊子边角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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