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开脉之机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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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随后,那枚极细的银针在火上一燎,无声地擦入了那重暗红。
那一瞬间,不仅是银针探入。望舒敏锐的感官顺着金属的颤动,深深探入了那个枯萎、固锁的深渊。
针尖阻滞极大。那层暗红深处,确实像是老生常谈的“死结”,又像是被层层蛛网黑茧裹挟的一粒干瘪种子。
但,随着这一针刺入,茧衣最深处,似乎有一圈极其微弱却又灼热的赤红弧度,在不甘地亮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脉种。
它还在,不仅没有坏死,反而因为极度的压抑,积攒着旁人无可匹敌的原初野性。
只可惜陆怀朴并不在此处,她脑中的诸多假设和那些写在牛皮手札中的“极限经脉拓展重排假说”的设想尚未能在高阶实证中得到印证。
望舒轻巧退针。银针在火上一荡,收拢入袖。
“好了,穿上吧。”
白照影忙不迭地扯起衣裳胡乱披上,一双眼因方才半臂瞬间被制而生出几分说不出的惊诧,但他掩饰极快,扭头哼道:“你下手未免也太黑了些,真是一点姑娘家的温柔皆无。”
“白照影,你读过关于‘开脉’的书籍吗?”望舒对他的抱怨置若罔闻,只平静询问。
白照影猛地抓紧了外袍,眼里闪过被挑起自尊的愕然,挑眉道:“你竟敢怀疑白家二少爷是个不学无术的睁眼瞎?小爷当年好歹也曾把那百卷奇经背得滚瓜烂熟。”
望舒那若寒星般的眸子认真地看着他:“那我问你,何谓开脉?”
白照影一仰脖颈,眼角的红痣在灯影下晃了晃,神气活现道:“自然是天降甘露,一点玄光自九天而来,洗尽凡尘污骨。此后骨秀神清,一日百里,踏剑高飞,这便算入了‘修行者’的坎儿。”
望舒难得地长久沉默了。
地星的修行传承,当真是充斥着文学性质的诗意,与不切实际的虚妄包装。
“有什么不对吗?”白照影等了半晌不见她说话,脸上又有些挂不住,“你们这些懂武学门道的人,莫非又编了什么神叨叨的谎话来唬老百姓?当年我翻那些陈旧古本,上头白纸黑字就是这般写的。”
望舒轻轻拂去袖口的微尘,站起身来,看着荒院外高悬的冷月。
“没有不对,只是不够准确。夜深了,我先走了。”
白照影兀自坐着生闷气,连刚倒满的酒也没喝,哼道:“走吧走吧,省得看我这草包心烦。”
只是在她转身欲行时,他还是闷着嗓子,低不可闻地问了一声:“送去你房里那几袭蜀锦天丝做的春衣……你为何不穿?当真……那般俗气,入不得你的法眼?”
望舒在竹扉口顿了顿脚步:“我不习惯穿那些不便行动、过于娇嫩的衣裳。我需要结实耐用的衣服。”
白照影在烛火下挑了挑眉,终是有些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真真不是个过富贵日子的。罢了,好马配粗鞍,……吃不来细糠。”
望舒没理会他的碎语,她足尖轻点,人已如一缕冷烟,在黑夜中飘然而逝。
第二天清晨,朝阳微露,白府的几名下人手抬肩扛地往客栈里送来了一只沉甸甸的红木雕花大箱。
箱盖揭开,里头齐整展列着的,不再是那些刺目昂贵的锦缎纱裙,而是一水儿红黑相间的武者劲装。红是极其庄重内敛的暗绯,如凝血又如残阳;黑则是深邃哑光的玄黑,由极顶柔韧、耐磨且便于战搏的“墨云棉”与“猎风束”交叠缝制。整件衣服收口利落,腰线挺拔,玄黑底色上斜勾着几缕暗绯色的猎风纹,针脚极其密实,制式甚至十分体贴地照着望舒平时惯穿的猎装,改成了最适于战搏行动的窄袖与轻捷束腰,几乎找不出半分累赘的缀饰。
鲁照围着那通红的大箱直挠头,见望舒从楼梯走下,顿时叫嚷道:“望舒姑娘,怎么这白府少爷又给你送东西了?那小子还没死心呐?”
望舒上前扫了一眼,心下了然,这是昨夜她那句结实耐用的衣裳得到了回应。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鲁照是个急性子,登时急得抓耳挠腮:“望舒姐,你初来乍到,可不知道这些勋贵公子的手段!他们惯会使些虚头巴脑的温柔关怀,专挑你们这些心思干净的姑娘家下手。我以前隔壁镇上那个卖豆腐的小西施,就是被县里一个地主家的风流少爷天天用绫罗绸缎、胭脂香粉勾了魂去,死心塌地守了他三年。结果那少爷一转身,浩浩荡荡娶了府城里有财有势的大户千金,那豆腐西施在一片吹打迎亲声里,生生投了湖了,落得个一缕幽魂无处归依啊!”
望舒眨了眨眼睛,神态平静地思考了一下其中的逻辑,反问道:“既然他娶了旁人,那豆腐西施为何要自行了断?”
鲁照被这震烁古今的清奇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嘴皮子直打哆嗦:“这……自然是因为人家用情至深,万念俱灰……”
“哎哟你这猪脑子闭嘴吧!”旁边的章砚终于听不下去,一把捂住鲁照的嘴,拖死狗似的往后一拽,赔笑道,“望舒姐,这家伙就是戏折子看多了,胡言乱语呢!您这样的人,任他什么牛鬼蛇神也动摇不得,怎么会为了男人想不开。阿照你再胡咧咧,今天运货的苦差事全归你!”
望舒看着拉扯捶打着走远的两名粗汉,目光再次落回那一箱极其合用、毫无累赘的红黑相间劲装,伸手摸了摸。
料子扎实,是上好的行猎面料。她不甚在意地拎起一件,直接回屋子换上。
换好衣服后,望舒在房中一面陈旧的黄铜镜前扎紧束发。镜中的少女身形挺拔冷冽,红黑衬托之下,更是英姿勃发,毫无寻常闺阁女子的娇弱之态。她略微侧头,抬手整理了一下散落的耳鬓,指尖不经意触及左耳垂上那一枚星星耳坠,无意识地揉捏着。
耳坠上冰冷坚硬的金属边缘在指腹带来一丝微微的痛觉。在换上这套全新利落装束的这一刻,对于白照影这种投其所好的细致,她的心湖深处极其罕见地泛起了一层类似涟漪般的奇特情绪波澜。这微小的波动让望舒微微出神了半晌,随即长睫一敛,收手推门走了出去。
片刻后,林樊楼从外头快步跨进客栈大堂。他刚陪着张掌柜去东市验完交割的一批上等梁州药材,此时微风拂面、额角挂汗。他远远看见大堂一角那口极显眼的大木箱,又望见了一身红黑、英姿飒爽、刚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望舒,登时一愣。
望舒驻足,扬声道:“林船主,此刻可有闲暇?我有些修行上的疑问,想向你请教。”
林樊楼忙拭了额上热汗,作揖道:“方才在外沾了些泥尘,待我回房净面换洗一番,片刻后便上楼去寻姑娘。”
望舒轻轻颌首,先行回归二楼厢房。一炷香的工夫,敲门声笃笃响起。
望舒拉开门,来人已换了一身干练干净的青衫,正是神清气爽的林樊楼。
望舒将他请入内,神态自若地提壶,为他斟上一杯粗茶。林樊楼有些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