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和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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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皇帝率诸皇子、嫔妃、公主、小黄门及打毡供奉等二百余人,自丹凤门逶迤而行。
而崔胤所募六军兵士,在其死后亡散殆尽。
朱凛为了让皇帝彻底搬离,任命张廷范为御营使,损毁大明宫宫殿楼宇,并下令城内百姓全部按籍东迁,广拆百姓庐舍,取其木材,自渭河漂浮而下,一路上老幼妇孺,连甍号哭。
百姓看到皇帝的仪仗卤簿,夹道山呼万岁。
皇帝触目惊心,掩面而泣,对着百姓道:“勿呼万岁,朕不能再为汝主了。”
只听一人高声痛骂道:“卖国者崔胤,引来朱凛,卖我社稷,使我至此。”
周围侍从无不悲痛,泪如雨下,沾满衣襟。
皇帝忍不住频频回头,无限留恋地凝望乱如一座荒城的长安,不甘与悲凉涌上心头,痛心疾首道:“此朕之不明,悔无所及。”
随后,他再次以书信告难于李用、王建、杨行密等人,命令他们即刻起兵勤王。
从高祖定都长安,历经二十位皇帝、二百八十六年、汇聚天下风流人物、盛极一时、商贾云集、繁花似锦、万国来朝的长安城已成往事,恍若梦中。
何皇后坐在马车中百般不适,唯有躺下来才舒服些。她感叹去岁正月才回长安,不足一年光景,再度播越,摸着自己越来越大的孕肚,唏嘘不已。
李凌薇宽慰着何皇后,念及去年此时,正是她初遇李存勖之际,仿佛犹在眼前,然而一年不到的工夫,竟会发生这么多事。
车队已经过了灞桥,她掀开车帘,见水畔桥边垂柳已发了新芽,忍不住伸手从树上折下一枝柳条放入手中,心中蓦然升起一股不祥之兆: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方能再归。
她脑海中浮现无数诗句,默念于心: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长安百花争艳时,风景宜人亦轻薄;
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畔丽人行;
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城。
突然天色暗沉,一阵大风刮起,满天弥漫尘土,风卷黄沙,一两步之内都很难看清东西,车队行进异常艰难。
李凌薇紧握手中垂柳,举目远望,忆及诗中描绘的美丽景致,如今随着被抛入黄河的木头一起,随波逐流,滚滚东逝,不觉泪已沾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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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跋涉七日,车队抵达陕州。因洛阳宫室尚未修缮完毕,皇帝下令在兴德宫暂作休息。
光化三年,他自华州返回长安,临别前,改华州为兴德府,改他住过的寝殿为兴德宫。
他看着兴德宫中的古树,四年前仓皇出奔避难的往事又浮上心头,不禁悲从中来。
他对着李凌薇道:“都中曾有俚语说:‘纥干山头冻杀雀,何不飞去生处乐?’半生漂泊,竟不知自己要落到哪里?”说着,将杯中冷酒一饮而尽。
李凌薇听此劝解道:“阿耶,酒冷了,莫要再吃了。”说着拿过皇帝手中的酒杯交给胡三。
皇帝内心思虑如潮,往事十载,不堪回首。自即位以来,三度播越。初幸石门,以避卫兵之乱;再迁华岳,仍惊畿邑之侵;三至凤翔,饱受逆臣之逼。
如今已是第四次!遥想当年,周平王东迁,更延姬姓;汉光武定业,克茂刘宗。而他此去洛阳,只怕是有去无回!
“玄宗、代宗、中宗皆曾外出避难,然终得归长安善终。五哥也曾两度播越,临终在武德殿驾崩。过了陕州就是朱凛的藩镇,恐怕……”皇帝默默道。
李凌薇扶着他走回内殿坐下,他越说越悲伤,“我雍朝化隋而来,已三百余年,想不到就要葬送在我的手里。我虽有心杀敌,却孤掌难鸣。普天之下,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李凌薇百般劝说皇帝,“阿耶,现在天下忠贞之士仍有不少,您不能灰心。”
“忠贞?”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李用、宋文通、王建、杨行密哪一个是真心救驾?如今是政令不出天子,诸侯不尊雍室。”
他的御札一封一封地发出,倏忽半月,竟毫无音信。
李凌薇心中暗自低叹:诚如皇帝所言,如今各藩镇皆只顾埋首抢占地盘,无人真正顾念皇帝安危与朝廷祸福,朝廷不过如风中残烛,苟延残喘罢了。
皇帝对胡三吩咐道:“传我旨意,即日起立皇十三子祯为端王,十四子祁为丰王,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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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福为和王,十六子禧为登王,十七子祜为嘉王。”
“是。”胡三领命。
皇帝悲悯道:“到了洛阳,恐怕我再无能力重振祖业,如今也只有让这几个儿郎子享受皇室最后的荣耀了。”
“阿耶,梁王有奏表送来。”李裕跪下道。他脸上带着哭过的泪痕,想必皇帝刚刚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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