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枝花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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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林院。
已近黄昏,三三两两的官员经过廊檐,谈话声不大,被料峭的寒风吹散开来。昨日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满园寒霜,莹莹的积雪被踏碎碾进泥里,化成一滩污水。
待人都走尽了,一间书房才启门扉,深红的官袍一角伴着动作拂过门槛。这身官袍修长笔挺,从袖口到衣角无一处污渍磨损,清洗它的人显然花了很多心思。
那人小心地避开积雪水潭,行至廊檐下,仰起脸观望天色。
他有一对清润如玉的眼瞳,含了郁气般深邃,却偏偏眼尾上翘,是似勾似引的桃花眼。这双眼睛太过夺目,而与之相配的面容又太过温润,反倒显得不合时宜。
“?兰!”
有人在不远处叫他。
宋?兰敛了视线,几步上前去:“书毅,你在此等我?”
方书毅与他自幼相识,又是一同进书院,一同考进士,一同进了翰林院,关系匪浅。
“你今日太冒进了,”方书毅压低了声音,“那薛侍郎也是你能说的?帮人不成,小心把自己搭进去。”
“师恩深厚。”宋?兰正色道。
他平静地迎上方书毅的目光,瞳色漆如点墨,无波无澜。
对峙了半晌,方书毅率先败下阵来,伸过手臂虚虚揽着他:“走吧,今日丰源酒楼有特供的琥珀酒,我订了三壶,你陪我喝酒去。”
宋?兰沉吟片刻:“好。”
“难得啊!我原以为你今日也抽不出空来,”方书毅笑着拍他的肩膀,“怎么,嫂嫂不需要你陪了?还是……你们吵架了?”
宋?兰眸光一闪,拢袖大步向前:“未曾。”
“真吵架了。”
方书毅喃喃着,追上他:“无论如何,嫂嫂是个可怜人,她不容易,你那臭脾气得收着点。”
宋?兰此人哪里都好,偏偏认死理,不知变通。
方书毅对宋夫人有些了解。三年前宋?兰归乡祭祖,返程途中发现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听闻她家乡遭难,颗粒无收,迫不得已逃荒至此。宋?兰施以援手将她带回了京城,养在府邸。
那女子实在是个可怜人,无姓,单名一个莲字,无亲无友,最终宋?兰不顾家族反对娶其为正妻,跪在祠堂三天三夜,此事才算揭过。
丰源酒楼今日请了戏班登台,方书毅就着美酒大快朵颐,偶然侧目,宋?兰看戏竟然看得出神。他举杯过去与宋?兰碰杯,道:“如此精彩一出戏,你也能走神?”
锣鼓乐声里,宋?兰定了定神,端起酒盏轻呷。
他自小不擅音律字画,但也不至于看戏出神。他方才只是想到前日的光景,气温降得厉害,妻子却不肯在房中添炭火。她从前应是用不起炭,生生扛过寒冬,可如今已成他的妻,用他些炭火又何妨呢?
方书毅猜得对也不对,他的确和她有些争执,可吵架是万万算不上的。他的妻子少言寡语,只说了一句不用炭,便再也不肯开口,任凭他如何劝说。
他们成婚三载,并未同房,分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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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宋?兰也将自己卧房内的炭盆撤掉,瑟瑟发抖着熬过了一宿。饶是他也扛不住那深寒,遑论体弱的妻子。
养在府中三载,他的莲娘仍如初见时那般纤弱。肤色苍白,喜静不喜动,平日哪怕是一只墙头扑棱展翅的小雀也能将她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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