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物伤其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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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俊义压根就没走多远,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离开医馆??





如果门口每日归白里清扫的地方也属于医馆范围的话。





梁俊义撩开门帘,出了门只往左边跨了一步。





找了个阴凉处倚着木墙缓缓滑了下去,直到整个人都席地坐在了石板铺成的地面上。





后背靠着墙,头脑还有些发昏,长腿随意支着。





这个位置他既可以听见医馆里的动静,又不至于被里面的人所发现。





除非白里恰好出门,但那就是另外一层剧本。





可那时候,梁俊义就会眨着眼睛虚弱地说是因为自己没力气,又不想打扰她工作,所以在这儿坐着休息一会。





也许那时候反而会收获好心医师的额外关怀。





梁俊义确实不敢在医馆多待,因为内心总会闪回刚才近在咫尺时白里的动作与神情。





他担心自己的眼睛会藏不住东西,过于冒犯。





舌根处的压迫感还没能完全散去,他蜷起手指挠了挠下颌刚被捏过的地方,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





浓重的眉毛紧蹙着,眼神飘忽不定,还有些愣怔,就连嘴角也抿成了一根线。





可耳根处燃起的红晕直向着脸颊进发,梁俊义也分不清那究竟是因为羞愤,还是单纯因为身体正在跟细菌劈友。





总之,他有些晕乎乎的,连对周边的感知都弱了不少。





好在这地方本来就人流量稀少,也清净,午后更是鲜少有人路过。





没人会看见架势堂的十二少待在这里发呆,活像一只被太阳晒懵了的流浪猫。





所以梁俊义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





身体难受,心却是静的。





他既不想进去面对白里,更不想离开。





这样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就刚刚好。





想着想着,他迷迷糊糊地换了个姿势。





任由午后的阳光斜斜地落下,打在他不自觉伸直的长腿上。





眼皮越来越沉,呼吸悠长起伏,梁俊义就这样睡着了。





-





白里把药炉精心控制到了文火,这才得空搬了张煎药专用的矮凳在一旁坐下。





手里头用广告纸做成的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药炉,确保药效能充分煎出。





她一只手托着腮,时不时地贪凉将蒲扇转向自己扇几下。





这天气的药炉旁还是太过炎热,蒲扇的风又太过微弱。





没一会儿,细细密密的汗就从额头冒出。





这年头当然没有柔软洁白的纸巾,白里也没到用手帕的财务阶段,索性就用袖子囫囵擦了擦。





白里只能庆幸现在不是夏天,这温度还尚且在她承受范围内。





天气往后只会越来越冷,煎药的舒适度也会逐渐提升,日子会渐渐变好的。





中药的苦味一点点从药炉中钻出,渐渐溢满了整间医馆。





白里现在光靠嗅味,还辨别不出具体的药材??那是陈伯干了几十年才会的老功夫。





但她一点也不着急,因为现在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走着。





煎药虽然热,但是却算得上清闲。





这是白里这一天为数不多可以在工作里偷懒的时候。





早上的制衣厂工作强度不须多言,自从上回生病后老板就看她怎么都不顺眼,仿佛她已经化身成了十恶不赦的定时炸弹。





踩缝纫机太快被骂赶工不仔细,太慢被骂磨洋工,忍着就被骂摆脸色,辩解被骂顶嘴。





话里话外无非是想逼着白里自己走人。





白里是真的不想干了。





可在怒气彻底摧毁理智之前,她看了眼自己的钱包。





牙一咬,忍了。





毕竟在医馆工作的头个月没有钱,所以制衣厂这份工还得再干上一两周的时间。





它给自己带来的不仅仅是手指上重叠细密的伤口,更是在城寨中能够安稳度日的关键。





提子的钱是他自己的,会用来补贴家用,可福盛楼的房租以及日常生活还是有一部分缺口,那部分钱正是靠制衣厂的工支撑起来的。





下午的医馆虽然人流量少,但打扫卫生,整理药柜,炮制中药材,哪一项都不是轻松的活计。





陈伯对于医馆的卫生有着严苛的要求,头几次刚来帮工的时候,白里晚上回去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这地方幽静,所以医馆面积也大,各个药柜都是顶天立地般靠墙摆放,还有医疗用具的消毒存放。





最后一项陈伯倒从没提过要求,他是家学出身的老中医,又不是医院规培出来的主治医师,对于消毒灭菌的观念还比较薄弱。





但白里实在是看不过眼,所以自己给自己加了个活。





陈伯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认了下来,平日看白里看医书时的脸色都好上不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地下室的库房,还有小阁楼紧锁的屋子都还不允许白里踏足半步,所以这两处的卫生不用打扫,暂时还忙得过来。





但如果有街坊来看病,白里还是需要在一旁打下手。





都不是什么有技术含量的活??倒杯水,给陈伯递个工具,准备好纸张笔墨等等。





可就算是这些简单的活,白里还是有被骂的时候。





跟陈伯关系不大,是因为患者们对她颇有微词。





虽然医馆收费偏高,但来的街坊反而有不少格外斤斤计较的。





白里不仅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刁难,还会有时遇上那些打心眼里就瞧不起北姑的,然后因为芝麻大点的琐事而被指着鼻子骂一通。





白里起初没反应过来,后来有次跟陈伯闲聊才知道原因。





因为那些人觉得北姑太脏。





太脏?





白里看着他们发黄的领口,指甲缝里残留的污垢,偶尔还会有几个头油到可以炒菜的阿伯,她只能一言不发,默默低头挨着骂。





好在这些日子,这些被动挨骂的情况慢慢少了许多。





因为他们发现再怎么找事,陈伯也不会辞退这个资历尚浅的北姑,诊金反而隐隐有根据刁难程度而上涨的趋势。





医馆的工作还是有诸多好处的。





就比如现在,药好好地待在炉上,患者也没在医馆盯着她煎药,陈伯最近也有了下午遛弯的爱好。





白里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忍受一会儿炙烤,就能让火苗替她打工。





蒲扇一下又一下的扇着。





白里的节奏越来越慢,思绪缓缓地飘荡在这座九龙城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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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放松不知从那一刻起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白里想到了昨天她在街市帮过的那个年轻女人。
  

  

  
她应当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穿着和自己刚来城寨时差不多的土黄色衬衫。
  

  

  
操着一口磕磕绊绊的夹生粤语,窘迫的眼神在听到白里用普通话询问的一瞬间就噙满了眼泪。
  

  

  
而她已经有些驼的背上还有个会笑嘻嘻地看着周围的小女婴,正攥着妈妈的头发往嘴里塞,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凉茶铺的阿婆认得那个女人,在她刚出现在街市上时,就压低声音,跟白里分享着八卦。
  

  

  
阿婆说那女人实在可怜,每日三份工连轴转,忍受了不知道多少磋磨,都是因为找了个不靠谱的男人。
  

  

  
白里其实没多在意,她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还哪有善心去听其他苦命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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