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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饭菜上桌,虽是早餐,但色调齐全,六菜一汤,两样粥,再搭配白面包。他口味清淡,对摄入严格把控,菜式素多于荤。





她来了,便多了几味北方家常,俱是合她滋味的烹法。





两人相对而坐,话不多,只是时不时互相夹一筷子菜,目光偶尔相触,便浅浅一笑。





白天里,日头是温吞的金,不烈,却难得的暖。





昨天是在庭院打网球,今天在廊下对弈。





不论哪一样,不梦都没赢过。





网球场上,她跑得满头大汗,不服输地追着球跑,却依旧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棋盘之上,她更是节节败退,他步步为营、老谋深算,下手半分情面不留,云淡风轻地,将她算计进包围圈。她的预判、逻辑、计算全都慢了一拍,被人提前窥透了所有思路,每每输得片甲不留,非常狼狈。





难堪,又气闷,甚至自我怀疑IQ等级。





她把棋盘一推,皱着眉怪道:“Mr.Zhong,你就不能让我一局吗?”





钟砚之整理着黑白棋子,俨然老师的姿态:“学艺不精,你怪谁。棋场如战场,上场即开战。让棋,是小儿行径,我这是尊重你为对手。”





“哼!总有一天,你看着,我怎么将你打败!”她咬牙狠狠地捏了捏棋子。





钟砚之眼角露出笑意:“接受挑战。”





这一日的光阴,被拆成细碎的段落,早上、上午、中午、午后、下午、傍晚......对她来说,每一寸都珍贵得不像话,也珍惜得不像话。





午饭后,他提议到田园里漫步。





羊角村的午后最是静谧,少了汽车轰鸣,也无尾气,连人声都疏淡至极。





住在这里的人,步履轻缓,说话声压得极低,开门关门都轻手轻脚,连庭院里浇花,修剪枝叶,都似怕惊扰了这片安宁。





整个村庄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只有运河里木船划过水面的轻响。





他带着她穿过一处早年修建水利留下的排水隧洞,走出来,视野骤然开阔。山坡外是零零散散的牧场,前天雪下的薄,早化尽了。黑白花的荷斯坦奶牛三三两两散在草地上,低头啃着草料。





羊群像一团团白点,散落在浅坡上,有小羊羔蹦跳着撞进大羊的怀里,咩咩地叫。





偶尔几只白鹭从牧场边缘的湿地飞起,翅膀划过天空,翱翔而去。





他说:“这里的牛,产的奶做奶酪最好。”





她将碎发拢到耳后:“嗯,比国内超市买的,要香吧。”





“你要是喜欢,回去前可以带两盒手工的。”他转头看她,“但别贪嘴,你胃弱。”





她抿了抿唇,没反驳。





他目光远眺,掠过远处的奶牛,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听不出的伤感:“我老家有一头黄牛,拉犁的,和我年纪差不多,从牛犊时期伴我长大。我出来读大学的时候,我爹卖掉给我作了路费。”





不梦静静地看着他。





偏斜的日光稀薄而寡淡,映着他清羸的侧影,神情格外平静。思虑起,眉心会蹙起浅浅刻痕,两鬓一二白丝,参差在黑发中,整个人沉淀出一种阅尽世事后的温凉。





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不是沧桑,是质感。





她轻声问:“那......你想过再回去吗?落叶归根。”





他收回目光,看向她,淡淡一笑:“回不去了,不是地理上回不去,是精神上,已经走得太远。那片山把我送出来,就没打算让我再完整地回去。家乡已经翻天覆地,不是游子的家乡了。





现在的我,是浮萍道中闲人,是书房的囚徒,是......”





他没说下去。





夕阳沉下,暮色漫进客厅。





他坐在沙发一侧,慢啜着晚间茶,手里展开一册硬皮外文书。





他嗜茶如命,一日都离不得。是茶皆爱,但口味挑剔,只取中国顶级产区,对山头、节气、窨制、杀青,要求极其苛刻。水、器、火候,样样细致到肌理的讲究。





从不碰咖啡,不沾任何奶制甜饮。





连喝茶这般日常小事,他也依旧恪守分寸,从不贪杯。一日三盏,早、午、晚,定时定量。





不梦歪在旁边,懒懒地靠着,手里捏着一颗大青苹果,咬得清脆。





一边凝视着他饮茶的动作。





这会儿穿得是一件半门襟套头衬衫,颜色比她来那天的蓝,深一些,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性感的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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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在她眼里,就是性感。
  

  

  
这次是绿茶,一只国礼级的白瓷杯。杯身圆润端庄,一侧带着小巧雅致的弧形手柄,通体素净无纹,莹薄通透。
  

  

  
端杯的姿势几十年如一日,是一种修成了本能的仪式。
  

  

  
那双手清瘦细长,骨节分明,手背青筋隐现,是年少在山里负重劳作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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