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四罪徽州灯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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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剑跟在后面,正要说话。
  

  

  
突然,被他抬手止住了。
  

  

  
他看见了台阶上那团毛茸茸的白。
  

  

  
珩儿蜷在门柱旁边,小小一团,白兔毛的斗篷把她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小脸。
  

  

  
灯笼歪在她脚边,光已经弱了,只照出她半张脸的轮廓。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上还挂着没化的雪。手里还攥着灯笼的杆子,指尖冻得通红也不肯放开,像是怕灯笼被人拿走。
  

  

  
他站在台阶下,低头看着她。风把他的大氅吹起来,雪落在她脸上,她皱了皱鼻子,往斗篷里缩了缩,没醒。
  

  

  
老周从耳房里探出头,压低声音:“四爷,小姑娘在这里等了一夜了,小的劝了好半天,也不肯回去,说是要等您回来。”
  

  

  
他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张被冻得白里透红的小脸,安安静静的,没有白日里那些讨好的笑,没有献宝似的得意,也没有被奚落时的委屈。只是安安静静地睡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蜷在那里。
  

  

  
他立在原处,沉默片刻,然后他弯下腰,身上的黑色大氅拂过台阶上的雪。他伸手,轻轻拿过她手里的灯笼,她的手指还攥着杆子,不肯松,他掰了一下,她才肯松开。
  

  

  
他把灯笼递给身后的范剑,然后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肩,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从台阶上抱起来。
  

  

  
毛茸茸的斗篷裹着她,像抱着一团雪,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帽檐蹭着他的下巴,毛茸茸的,有点痒。
  

  

  
她动了动,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四爷……”他的呼吸顿了片刻。她没有醒,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大氅里,呼吸又沉下去了,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颈侧,像一片羽毛落上。
  

  

  
他抱着她穿过庭院,走得很稳,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
  

  

  
范剑跟在后面,提着那盏小灯笼,识趣地没有跟太近。到了东厢,侍女已经睡下了,听见动静披衣出来,看见他抱着珩儿站在门口,吓了一跳,赶紧推开门,把被子掀开。
  

  

  
他走进去,弯腰把她放在床上。
  

  

  
他直起身,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烛光昏黄,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温柔。她的眉毛弯弯的,细细的,睡着的时候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有什么心事。睫毛很长,投下一片扇形的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发丝散在枕上,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嫩白,像刚剥开的荔枝,水灵灵的,透着一股清甜的气息。
  

  

  
她的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带着青涩懵懂。却令他的心,一片柔软。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转身把桌案上烛台吹灭,走出了房门。
  

  

  
烛芯冒出一缕白烟,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公子,这灯,买一盏?"询问声打断了郑屹的思绪,黑暗褪去,小姑娘稚嫩的睡颜在摇曳的灯火间逐渐模糊,映入眼帘的,却是身侧一张清冷疏淡的脸。
  

  

  
明明两个人长得并无一丝相似之处,可是莫名的,他竟生出一丝若隐若无的熟悉。
  

  

  
又或许他所熟悉的,只是那种,很多年未曾发生过的一种悸动,和怜惜。
  

  

  
他眼神微动,沉默片刻,看向身侧的苏珩,“喜欢?”
  

  

  
她还没应声,郑屹已侧首对随侍低语两句。
  

  

  
“都要了。”一名便装侍卫上前低声道,随即拿出一枚银锭放在小摊上。
  

  

  
老汉愣住了。
  

  

  
片刻,老汉面前的灯一盏不剩。
  

  

  
几个便衣侍卫默默上前,每人手里都提上了一两盏灯,不远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后。
  

  

  
老汉偷偷抬眼,墨衣的那位男子负手而立,周身气度沉静如渊;披着斗篷那位小公子看不清眉眼,气质清冷温润,这二人,不似好友,亦不似兄弟,更不似主仆,这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尤其是那年长男子看那少年的目光,好像带着一丝宠溺?
  

  

  
老汉摇摇头,自觉年事已高,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二人一路走下拱桥,转过桥头进了一条小巷,喧哗如潮水般涌来。
  

  

  
今夜是冬祭前最后一场灯会,巷子那头处笙箫并起,鼓乐喧天,舞灯的队伍正涌来,“鱼龙”灯阵逶迤如长蛇,明光流转间,照得每个人脸上光影浮动。
  

  

  
人群欢呼着簇拥向前,将原本安静的窄巷挤得水泄不通。
  

  

  
人潮涌动,苏珩青色衣袖与郑屹的玄氅时触时离,她被人流推得踉跄。
  

  

  
“让让!”“让让!”又一阵拥挤袭来,就在人潮正将两人分开之时,一只手猛地从人潮中伸出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整个身子朝身侧一带!
  

  

  
苏珩微微挣扎,那手掌却握得更紧,温热粗糙掌心把她的手整只包裹住。
  

  

  
她的心跳如鼓,一跳一跳,撞得生疼。她的指尖蜷了又松,最终停止了挣扎。
  

  

  
他的手立刻收拢,这回的力道温和了些,却将她整只手包得严严实实,掌心的温热透过肌肤渗进来,她却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
  

  

  
这是徽州最繁华的石桥,四周是贩夫走卒、挑灯夜游的百姓,灯笼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而她一身男装,自己的手正被当今天子握着。
  

  

  
两人并肩而行,挤在人群之中,小巷深深,前后都是暖融融浮动的光,像走在一条流淌的星河里。
  

  

  
苏珩忽然极轻地回握了一下他的手,只是很轻的一下,几乎察觉不到,但他脚步微顿,随即更紧地握住了她。
  

  

  
没有人说话,只有灯影在白墙上摇晃。
  

  

  
苏珩想,就让她再放纵一次,此生,此时,此刻。往后余生,不会再有了。
  

  

  
就在这时,那队庞大的灯笼表演队伍汹涌而至。金红的光浪瞬间冲散了人群,也隔开了提着鱼灯的侍卫。拥挤推搡间,她只觉得握着她的那只手猛地收紧,旋即被带着往侧旁一让!
  

  

  
七八个黑影从人群中窜出,手持长刀,刀锋森冷。
  

  

  
惊呼声尚未炸开,郑屹已将苏珩往身后一拽。
  

  

  
一柄刀贴着她衣袖划过,斗篷裂开一道长口。
  

  

  
郑屹护着她疾退,踢翻了旁边的竹架,干果杂物哗啦倾泻,暂时阻了追兵。
  

  

  
她被他半揽在怀中疾奔,耳畔是他的呼吸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巷子另一头也出现了黑影,竟然还有人!此刻二人被前后夹击。
  

  

  
他忽然将她往墙角一推,自己转身迎了上去。
  

  

  
墨氅在刀光中翻卷如墨云,她背贴着冰冷的墙壁,看着那些明晃晃的刀一次次擦过他身侧,看着远处舞龙的队伍仍在欢腾旋转
  

  

  
他终于找到空隙,回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走!”
  

  

  
两人冲进另一条更窄的巷道,巷子窄得只容侧身。
  

  

  
他猛地将她一推,后背抵在墙上,力道撞得她闷哼一声。
  

  

  
“刺客追??”苏珩还没喘过气,刚要开口。
  

  

  
他的手掌已扣住她下颌,低头吻了下来。
  

  

  
苏珩僵住了。
  

  

  
陛下他,很会吻人。
  

  

  
苏珩两只纤细白皙的手腕都被他单手扣压在墙上,后背抵着粗粝砖石,
  

  

  
她的唇是冰凉的,手足冰冷,就如同寡淡的自己。
  

  

  
他的气息却是火热的,薄薄的唇在她的唇上辗转碾压,不时在细嫩的耳后啄吻舔咬。
  

  

  
苏珩腿一软,只觉目眩神迷,必须紧紧依靠在墙壁才不至于滑落,只能紧紧依附于他,一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身后是逐渐靠近的追兵,前方却传来欢快的歌声,又一队游灯的百姓自街道而过,人人手持莲花灯,笑语喧哗
  

  

  
而她,却仿佛什么也再听不清,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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