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御书房独对,帝心难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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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慎……”皇帝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是啊,萧文远确实谨慎。他在吏部这么多年,从不结党,从不营私,做事一板一眼,让人挑不出错处。这样的人,在朝堂上不多见了。”
萧云澜静静听着。
“但你,”皇帝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你不太一样。天坛上,你步步为营,把柳如烟、赵元启逼得无路可退。那份心机,那份手段,可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该有的。”
来了。
萧云澜心中凛然。
“臣惶恐,”他低下头,“臣只是……只是被逼无奈。柳家陷害萧家,欲置我全家于死地。臣若不强硬,若不忍耐,若不能找到证据,萧家早已家破人亡。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保,为了守护家族。”
“自保……”皇帝沉吟片刻,“好一个自保。那朕问你,你是如何找到那些证据的?柳家与赵元启的往来书信,柳如烟与天机阁的密谈记录……这些可不是轻易能弄到的东西。”
萧云澜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回陛下,一部分是臣暗中调查所得。柳家虽然势大,但并非铁板一块。臣通过一些渠道,买通了柳府的下人,拿到了部分书信。另一部分……是有人暗中相助。”
“哦?谁?”皇帝挑眉。
“臣不知。”萧云澜摇头,“那些关键的证据,是有人匿名送到萧府的。臣猜测,可能是朝中某位正直的大人,看不惯柳家与赵元启的所作所为,但又不敢公开出面,所以才用这种方式相助。”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朝堂上,柳家树敌不少。有人暗中收集证据,借萧云澜之手扳倒柳家,完全说得通。
皇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萧云澜心中稍定。
但皇帝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萧云澜,朕听说,你在读书之余,还喜欢研究一些……杂学?”皇帝的语气随意,像是闲聊,“天文地理,农工医算,似乎都有涉猎?”
萧云澜心中警铃大作。
杂学……
这个词,在正统的儒家士大夫眼中,是“奇技淫巧”,是不务正业。但在某些人眼中??比如玄微子,比如皇帝??可能意味着别的东西。
“臣确实喜欢读书,”萧云澜谨慎地回答,“除了经史子集,也读一些农书、医书、算经。臣以为,读书不应只为了科举,更应学以致用,了解民生疾苦,为朝廷、为百姓做实事。”
“学以致用……”皇帝点点头,“这个想法不错。那朕考考你??你对北方的局势,有什么看法?”
北方!
萧云澜心中一紧。
按照前世的记忆,北方的大灾还有两年多才会爆发。但现在的北方,已经暗流涌动。土地兼并严重,流民渐起,边军粮饷不足,军心浮动……
皇帝问这个问题,是随口一问,还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臣不敢妄议朝政,”萧云澜先谦逊了一句,然后才说,“但臣读过一些边关的奏报,也听父亲提起过北方的状况。臣以为,北方之患,不在外,而在内。”
“哦?详细说说。”皇帝身体前倾,似乎来了兴趣。
萧云澜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说道:“北方狼廷虽然虎视眈眈,但我大周边军尚能抵挡。真正的隐患,在于北方各州府的民生。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大量农民失去土地,沦为佃户或流民。一旦遇到灾年,这些流民无处可去,很容易酿成民变。而边军粮饷不足,军纪涣散,若再有民变,内外交困,局势将难以收拾。”
皇帝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解决?”
萧云澜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他不能说得太超前,不能暴露“三才”之学的核心,但又要展现一定的见识,让皇帝觉得他有价值。
“臣以为,当务之急有三。”萧云澜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整顿北方吏治,严查土地兼并,抑制豪强,安抚流民。第二,改革漕运,确保边军粮饷及时足额发放,稳定军心。第三……推广一些改良的农具和耕作方法,提高粮食产量,从根本上缓解民困。”
他说的这些,都是务实之策,没有涉及任何玄妙的东西。
但皇帝听完,却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移动了几分,照在书案的一角,将紫檀木的纹理映得清晰可见。远处传来钟鼓楼报时的钟声,悠长而沉重,在宫墙间回荡。
“改良农具……”皇帝忽然开口,“你懂这个?”
“臣略知一二,”萧云澜说,“臣读过《齐民要术》《农政全书》,也研究过一些前朝的农具图谱。臣以为,农具的改良,不在于多么精巧,而在于实用,在于能让普通农民用得起、用得好。比如曲辕犁,比如水车,比如耧车……这些工具若能推广,一亩地的产量至少能增加两成。”
“两成……”皇帝喃喃自语,“若是全国推广,那一年能多收多少粮食……”
他抬起头,看着萧云澜:“这些,都是你从书里看来的?”
“大部分是,”萧云澜点头,“臣也曾在京郊的田庄里试验过。父亲在京郊有一处田庄,臣去年在那里试种了新稻种,用了改良的农具,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
这是实话。
萧云澜重生后,确实在京郊的田庄里做了一些试验。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为了验证“三才”之学中“地利”部分的应用??如何根据土壤、气候选择作物,如何改良工具提高效率。
皇帝的眼神变得复杂。
有欣赏,有疑惑,还有……一丝警惕。
“萧云澜,”皇帝缓缓说道,“你父亲萧文远,是个谨慎的人。他读书,做官,都守着规矩,从不越雷池一步。但你……你不太一样。你读的书,你做的事,你思考问题的方式,都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也不像一个传统的士大夫。”
萧云澜心中一凛。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臣……”他刚开口,就被皇帝打断了。
“玄微子国师,”皇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萧云澜心上,“似乎对你颇为关注。”
来了。
终于来了。
萧云澜感觉背心瞬间渗出冷汗。御书房里明明不热,甚至有些阴凉,但他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皇帝知道了。
知道玄微子在关注他。
知道萧家和天机阁之间微妙的关系。
“陛下,”萧云澜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声音平稳而恭敬,“臣父子皆赤胆忠心,唯陛下马首是瞻。国师乃朝廷柱石,臣唯有敬重。”
他说得很巧妙。
没有否认玄微子对他的关注??因为否认不了,天坛上玄微子那番话,所有人都听到了。
但他把“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