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清明第四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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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在真的笑凝住了,同三人只隔了两三步,很近,也足够远。能够看清三人身上穿的靛蓝爱国竹布衫,外面套着白棉布马甲,都洗旧了,却齐齐整整的,带着点鲁钝的学生气。而她自己身上却是半高领圈银竹叶纹翠色旗袍,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烟灰长大衣,腕上一只透亮的粉色玉镯,细看几眼,能瞧见里头的玫瑰状晶花,是她姐姐何在蝉给的,刚刚握手时显露得清晰;头发是早上起床时弄晴梳的,全拢到脑后,松松地绾个小髻,插一只银花簪。似乎真是个小姐了,还与公冶华月有几分相似。遇着许久不见面的旧友也不像从前那般奔上前去抱着,倒矜持地微笑着接住,嘴边挂道浅笑,预备得体地寒暄几句久别相思之情。
她来了不到一个月,没离开过寿春园一步,真有点不问世事的味道。刚来时穿着一身她姐姐都嫌弃的旧袍子,见了宽袍大袖的公冶华月,还要暗问自己好几遍当下到底是什么年月。如今,她似乎真走到画里面去了,虽然不甚明白公冶华月,但相处起来没觉多少奇怪。
??我变了吗?
我要当一个小姐,一个像华月一样的人吗?
做小姐有什么不好的?
我怎么能够做得成一个不染一尘的小姐呢?
何在真在一刻之间来来回回地询问自己,心中翻腾了千百遍,一句话一句话地接着,一个问题一个答案、再一个问题飞似的来回,思来想去,只是疑疑惑惑的,一个也想不明白。她想不明白有什么好、有什么坏,又有什么意义。这些问题并非往日就不曾想过,但在公冶华月身边,似乎真的不需要去想。岁月安稳的时候总是愚笨一些的。但在此时,远道而来的崔直,她过去的朋友,一句话打碎了她的美梦。又或者并非崔直打碎了,而是原本就是个缥缈的梦,只存在于寿春园的梦,一撮冷风就能吹散,何来打破一说?
她被尖针扎似的醒了,发现过往都是假的,其实什么问题都没有得到解决。
??我该怎么办?
读书好,还是找个少爷嫁了好?
我读那么多书难道只是为了嫁个少爷活着吗?活着如此重要吗,到了需要牺牲我这个人其余的一切?
到迫不得已预备着牺牲,已经急不可耐的地步时,真有少爷买下吗?
何在真打了个冷颤,突然急急忙忙地思考她的未来,那杂乱成一团的未来。一切未解决的生存问题撞钟似的向她撞过来了,避无可避,她轻易被打倒在地上。
宋庭芝见她呆住,暗道不好。早先在学校时,何在真就是个多愁善感的,见路边饭店杀条狗都能回来哭个一晚,日后路过人家店还红着眼瞪人家呢。蹙眉先看了崔直一眼,又急忙摇撼何在真的手唤她,说道:“在真,在真??许久不见了,怎么倒先呆住?你同我们说说话。”
朗朗乾坤,日头高照,何在真猛地又醒了,强笑道:“一时走了神,我带你们进去吧。”
一行人在人群后头走着,说些路上的见闻。
宋庭芝一面走,一面道:“你不到学校去也是好的,去了也是白费,倒是省了一趟路程。你在家里待着,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有多坏,不说四处在打仗,就是读书的出路,从前毕业的师姐师兄们都说很艰难,到处找不到事情做。我们读文科的似乎对社会的用处不大。要是家里已经找了出路,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去做,那还算最好的了。一面叫培养人才,一面又没有职位给大学生;又鼓励女性到家庭外独立起来,去做职业女性,一边却有女作家在报纸上叫漂亮的女学生们去做有钱人的情人。唉,我们的社会,我们的中国!”
许文沉默着,原本惊叹的笑都散了,一路走着都耷拉着嘴角,见那满园的新奇景色也都抹上哀叹的感情。
崔直听了,冷冷地哼笑了几声,道:“难道你们没看过黑格尔说的话?‘恶是历史发展的驱动力’,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不如静下来看还能糟糕到哪去,又还有多少恶没出现,等那些无耻之徒跳将出来,看看这伟大的历史究竟要被他们驾向何端。西方和日本拿来轰打我们的飞机大炮,在他们自己国家不知道拿多少人的鲜血换来的,吃够了,便到我们的土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