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贵真第九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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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弄晴停了摸鹦鹉的手,挠头道:“唉!我也不知道小姐喜欢吃什么。在真小姐你一说起来,我倒不好意思了。”
何在真见她笑嘻嘻的,剥板栗的动作一刻不停,倒是没看出她的不好意思,也笑起来。
站在旁边的佣人也拿了几颗栗子吃。忽然一阵电话铃响,在这半下午的时候??人沉浸在白天这样的地长但其实就快到晚上了,总有些诡异。佣人赶忙拍了拍手,又抽出袖口的天青汗巾盖在电话上才接。
“你好。”
“噢,噢,找在真小姐?好的。”
佣人将电话听筒按在瘦削的肩头,招呼何在真道:“在真小姐,姨奶奶找你。”
何在真起身过去,就着那方汗巾接听起来,收了一切喜悦的神色,好似何在蝉就在她面前一样恭敬,带着几分恐惧,脸上不自觉地堆上淡淡的笑。
公冶华月听了佣人的话,几乎是和何在真一起站起来的,微眯着眼看向电话。弄晴不明所以,不知道如何突然戒备起来,也跟着站起来,茫然地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何在真。
“现在吗?再过二十分钟?”何在真问道。
那边何在蝉已经换了衣服,在梳她前不久烫过的头发。不是很夸张,只是微微的卷,灰金色发尾向外翘着,又比以前显得蓬松。佣人捧着电话放在她的旁边,隔着十多二十公分的距离,怕蹭到她脸上的妆容。听到何在真懵懂的话,不耐烦道:“半个小时这样也可以。”
“噢,噢,好。”何在真回道。
电话挂断了。
何在真愣愣地举着电话,还想着她姐姐透着“根本不想和你这个蠢货多说话”这个意思的语气。一时才想起电话已经挂断了,一时又莫名想到刚接过电话的时候自己是想喊一声“姐姐”的,已经捏在喉咙里准备喊出来了,还害怕捏得太久一出口会尖细得不正常。但何在蝉没有给她这个机会,慢了两三秒,便听到何在蝉劈头盖脸的笑骂:“你死哪儿去了?”是带着点笑的,她想她不至于在短短几分钟之后便忘记,但又觉得可能弄错了,因为她现在和刚听到这句话时一样感到眩晕。
何在真听到第一句话时木木的,什么都说不出口,立刻听到何在蝉接下来的话:“你一会儿出大门口等着我。”
不等何在真回答,又改口道:“二十分钟之后吧。”
何在真放下电话,把帕子递给佣人,确定是半个小时之后再出去。一面想着,一面抬眼看了眼书房那边的挂钟,是下午四五点零七分。一个不尴不尬的时间点,白天快要过去了,可是还要等待傍晚的到来,然后是晚上。
弄晴问道:“姨奶奶找在真小姐什么事?要接你走吗?”
“不是吧。也没说是为了什么,只说了要过来一趟,叫我晚点出去见她。”何在真摇头道。
弄晴道:“嗳。”重新盘腿坐下去,在那临水窗边的小几旁,又拿了个板栗吃,问道:“那是做什么?什么‘二十分钟’,又是半下午打来,我以为是什么要紧事,怪吓人的。”
何在真勉强笑道:“能有什么要紧事?”一句不知道说给谁听的无力的安慰。
公冶华月倒是没问什么,也坐下去,不喝那盏蜜饯果仁茶了,改喝点得浓浓的白茶。
何在真慢慢走回自己的位子,看着她们主仆二人围着这方小小的茶几,猛地惊觉在自己没有来寿春园之前,藏春馆里惯常就是这样的景象。没有自己。如此平淡的一方画面,朦胧着赭色混金纱,是窗外的水面上的天光映进藏春馆里面来。又似乎不是“凹”形的房屋迎合半亩方塘,而是方塘要吞噬了这座小馆。
半晌,公冶华月问道:“你真的不去西南那边的联合大学了?”
何在真点头道:“嗯。”
公冶华月推了一杯白茶过来给她。很烫,何在真喝了一口,觉得什么醒过来了似的。一阵痛觉过去,嘴里泛着苦涩的味道。
过了二十多分钟,何在真起来,不要弄晴送,自己慢步去了正门门口。
早了几分钟,车子和人果然都没到。何在真站在桥头静静地等着,也没踱步去旁边观赏景色。她的心仿佛在经历烈火烹油,鼓起一个个小水泡,要从骨头、血肉里挤出一条道路逃出来似的,它认定这副躯体已经不再能够支持它的跳动。正如何在真直觉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一般坚定。
会是多不好的事情?很坏吗?
何在真一边竭力控制心脏维持她的生命,一边告诉自己:会是这辈子遇到的最坏的事情。她从前遇到一些事情,比如挨老师的骂、学费不够、崔直死了、没有前程,总觉得那已经是一辈子遇到的最坏的事情了。但那些都是经历中这样认定的,到底咬咬牙就过去了。只有这类还未到来但确凿是坏结果的事情才最可怕。巨大的恐惧和无措、无力、无奈潮水般涌来,淹到她的下颏、淹到鼻子了,终于快要盖过眼睛,连看也没办法看。她毫不留情地说出口,不顾这样的话无法安慰身体的任何一个器官。但她却觉得自己很平静。至少面上淡淡的。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中学念寄宿学校起,是看见再惊骇的事情也不动容的,淡淡地回别人一句:“这样子。”她总觉得大惊小怪太没出息,因此她早早立志见到再惊世骇俗的事情也不表现给他人看。但攒下来的眼泪在夜里湿了不知道多少枕巾。她为此买了三条一样的棉枕巾。第二天拿去洗,外边阳台上挂着一条前几天刚洗的,舍友便问她:“你这样爱干净?怎么枕巾还三天一换。”何在真回:“嗯,习惯了。”
可是她不敢转念头去想别的事情,也不敢挪动一步。周围的景色已经换了,是凉秋的光景,全都无法进入她的眼睛。她挪一步,会一并发现自己在抖。
在真忽然听到江水哗啦哗啦的声音,疑心地低头去看那道澄澈的相思江,见水面平缓,没有夏天时候流水量大了,水浪一团一团地越下去。她疑心这样浅的江水也能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