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贵真第九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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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在真径走向荷花村,目的地明确。四周都是藕田,已经采了一半。这个点已经过了挖藕的时间,村民都在家附近另一边的菜地里忙活。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很陌生。何在真想。
她从前很少来这边,来寿春园之后又没出过外面玩耍,就是出来,也只在门边。荷叶已败,杆和叶都是一色的灰黑色,唯田埂上的杂草有些苍绿之色。满空中是野草的带着尘埃的味道,开许多不知名的灰黄的小花,干燥、沉闷,总之是泥尘的味道。却是凉气中的气味,因此到底有振奋的效果。
何在真又想:我要走,走回家去。
她的目标如此清晰,到底是回家。奔跑起来,一路上走在路边。
进荷花村,走青板砖路,无论如何避不开人。
遇见几个主动打招呼的邻居,一面择菜,一面笑道:“在真回来了。”
何在真也笑,回:“嗯。”
走近何家,远远就注意到白墙黛瓦,前边瓦檐上左右两张弓墙。那外墙的白已经半旧,掺着均匀的灰。荷花村里处处是这样的房子,不知道为什么只注意到自己家是这样的,分明没有区别。
门前白若曼正在烧一堆火,噼里啪啦的火星跳跃着。她穿一身掐腰水红绣花斜襟袄、翠绿流光裙,歪歪地站着,一手撑在胯骨处,一手抓着一根细竹竿,有一下没一下地将叶子拨到火焰里面。橙黄焰火跳到她的身上,照着她整个人,一层金色。
像欧洲中世纪时猎杀女巫的现场,进行到焚烧这一步。
何在真停住,喊道:“妈。”
白若曼懒懒地抬眼看来,收回竹竿一手撑着,皱眉道:“怎么回来了?”看了看又道:“走回来的?怎么没有人送你回来。”
何在真上前几步,道:“住得够久了,还是回来。离得也不远,东西又仍是这些东西,一只手就提得动,我叫他们不要送,走走就回到了。”
“这样。”白若曼应了声,上下看了好几眼,见她依然拿着去时带的那只皮箱,料想怎么也装不了多少东西。另一只手上是空的,又见并不跟来什么人。虽然何在真说了自己不要人送,但语气还是变了,问:“你闯出祸来了?即使你再三不要人家送,到底面子上过不去,终究得叫车子送你回来的。你这会子在我面前说客套话,到底嫩了些。不是惹事了,你还怕人家送你?还是人家赶你出来的?怎么不见你姐夫家送你回来。去时还叫了辆车来接,怎么回来反而叫你走着回?”
何在真本来还担心她知道了,听她的话知道她一点不清楚,连许久不听而感到陌生的恶声也觉得感激,回道:“住得太久了,姐姐叫我回来,不用他们送。”
“你姐姐叫的?”白若曼问道。
“嗯。”何在真有些心虚地道。
但两人已经近八个月没见面,几乎是何在真在学校一年的时间,彼此都感到陌生。白若曼念叨了几句,酸声道:“你姐姐,你姐姐最有出息,你听她的准没错。只是你好歹是她的妹妹,车接过去了,回来却走着回,闹得这样难看。我也不说了,左右我不知道你们的事,回来就回来罢。”
是说何在蝉给有钱人当姨奶奶,并且做起生意来,叫妹妹也走这条路。总之离不开白若曼自己说的“看你找哪个少爷”之类找男人的言论。也似乎她们两人真这样做了。
何在真道:“那我进去了。”
“进去。”白若曼拨了一堆边上的叶子。
站得久了,身上热出汗来,往旁边站开了几步。何在真侧眼看着人影往自己这边来,以为她也要进去,停了几秒,影又停住了,知道她不是进来。刚走开,又听她道:“回来得正好,去煮菜吧,饭我已经煮上了。你哥哥晚点回来吃,煮上他的一份。”
何在真侧过身道:“嗯,知道了。”看见那堆快烧完的枯黄的叶子,忽然知道这是板栗树的叶子。空中有一种木质香。
她小时候喝过板栗树叶子泡的茶,白若曼弄来的,听村里老人说可以清热解毒、助消化。她小时候总是发热。似乎泡在水里和烧起来是一个味道。
进房间在门口放下箱子,随即出来拐进厨房。
何在真忽然明白刚刚感到怪异的原因??房间里一股灰尘的味道,似乎窗户没打开过。她以前和姐姐何在蝉住,睡一张床上,房间里总有花香。何在蝉总是比她早回家,她没见过这样的情况。花是从李无名那儿买的,低价买的品相不太好的花,茎折断了、花瓣撞散了或茎花分离,只得整朵地泡在水里养。李无名说不要钱,何在蝉还是给他几张崭新的纸币。拿回家来,有时摆在厅上,但白若曼说过几次碍手,便只在两人的房间里面摆。
白若曼笑问:“李无名送你的?”
何在真也以为是,但知道姐姐和李无名是一般的朋友,以为是朋友间的相赠。
“不是,我买的。”何在蝉道,顿了顿,说:“不是很好的花,不好卖给别人的。带回家里也是当肥料,他说不要钱,但我给了,很便宜。”
白若曼笑了声:“他这个花已经卖不出去了,他自己也知道理亏的,你还要给钱,不知道你从哪学来的。买花,人家小姐人家都没你这样爱花。”
等何在蝉走了,家里没再摆过花。何在真没觉得不习惯,却也才知道房间久不住人会糟糕成这个样子,好似风沙来过。
天还没暗下去,有灰蓝的天光,何在真没点灯,记得白若曼的看不见之前不许点灯的规定。
秋冬时节,有好似永远吃不完的青菜,吃得人头脑不清醒。
择好青菜,何在真打开盖了层棉纱的塑料罩子,拿出不知道几及时买的猪肉,想着何在有也回来吃饭,就切了一半。清洗猪肉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弄伤了手,右手的无名指指节脱了一小块皮。只流了一点血,流动的水下很快消失。整个手上覆上一层湿腻的油光,似乎凝住了,又好像浮到手臂上,最终会裹上整个身体,一层油膜似的,封住里面与外面。
白若曼烧完了火堆,进来问道:“在洗什么?”
何在真回头看了她一眼,道:“猪肉。”
“喔。”白若曼应道,又问:“切了多少?你哥哥也要回来吃饭。”
“这么多。”洗好了,何在真举起来给她看。
“嗯,是一半吧?差不多了。”白若曼走过来看了下,瞥见青菜择好了,道:“正好留一半明早煮粥喝。”
何在真知道是叫她明天熬猪肉粥,微笑道:“嗯。”
白若曼看了一圈就出去了。
没在流动的水下冲洗,何在真慢慢感到那个小伤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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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失了皮肤的那小块肉似乎在呼吸冷冽的空气,一呼一吸之间,带动冷气穿透嫩肉。
何家的灶台是何在真的父亲在时请伙计建的,有钱的时候总是体面,灶台砌得宽敞,三面都贴了浅粉色瓷砖。三口锅,两旁的大,中间小。左边第二大的锅拿来炒菜,中间的拿来烧饭、熬药,最右侧的大锅烧洗澡水。
何在真在灶前不太熟练地团团转,太久没见到了,恍惚以为这样的灶台是古迹。
她握着锅铲,嗅到青菜和柴火的味道,漫到她的身上,再涌进烟囱袅袅升天。忽然发现指甲太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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