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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斜照,将城外官道染成一片暖金色。





一路行来,刘澄心中牵挂家中妻儿,越走越是归心似箭。





行至半途,他忽然驻足,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时哥儿,我实在惦念家人,便不与你同行了,先回村报个平安。”





梅鹤时颔首,应得爽快:“去吧,路上小心。”





刘澄拱了拱手,快步而去,只余梅鹤时独自前行。





徒步半个多时辰,双腿酸痛难忍,脚下的路总算从官道变为崎岖土路。





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已能隐约瞧见太平村的轮廓。





错落屋舍连成一片,依稀能瞧见村口的老槐树,以及往来走动的村民身影。





梅鹤时放缓脚步,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他前世双亲早亡,伶仃一人,吃百家饭长大,无论求学还是修行,皆是独来独往,不知何为家人牵挂。





如今所有关于亲情的暖意,届时从原主记忆里得来。





爷奶的疼惜,阿娘的殷切,弟妹的敬慕,桩桩件件无比真切,却没有一分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看旁人的人生,近在眼前,却与自己全然无关。





记忆越暖,他越觉陌生,着实不知该如何与梅家众人相处。





梅鹤时轻叹一声,压下心头纷乱,继续赶路。





有些事避无可避,只能试着面对。





......





行至村口,忽见老槐树下立着一老妪。





她鬓发皆白,松松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在颊边,面上沟壑纵横,眉目却温和。





一身粗布短褐洗得发白,腰间系着半旧的蓝布?衣,手里还攥着个缝了一半的布帕。





见梅鹤时望过来,老妪快步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抱住,声音哽咽:“时哥儿,你可算回来了!前几日你在考场出事,阿奶心都悬在嗓子眼,日夜烧香,生怕你有个好歹......”





梅鹤时面上平静,无波无澜,只下颌极轻地绷紧了一瞬。





他知晓这是关切,是原主习以为常的疼爱。





可落在他身上,只让他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放轻几分。





良久,梅鹤时才轻声开口:“阿奶,我无恙。”





梅老太攥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开,掌心粗糙温热,力道却极紧,生怕他凭空消失一般。





梅鹤时被她牵着,手臂僵直,却不曾挣开,任由老人拉着,一步步往村尾走去。





梅家坐落于太平村最深处,四间黄泥房挤在一处,墙皮剥落、处处开裂,被风雨侵蚀得破旧不堪。





东屋窗外栽种着一棵老柿子树,枝桠遒劲,新叶抽芽。





西屋旁开辟出一方菜地,泥土松软,种着青菜、小葱,长势喜人。





可即便收拾得还算齐整,也遮不住满眼的简陋与贫寒。





“时哥儿!”





梅鹤时刚被梅老太牵至家门口,尚未站稳,便见一道身影快步走来。





云恩玉眼眶泛红,脸上又是欢喜又是心疼,不待梅鹤时反应,便伸手一把搂住他。





温软怀抱带着清新的皂角香气,是原主记忆中最安心的味道。





梅鹤时却浑身僵硬,背脊绷得笔直,双手垂落身侧,心底那股不自在几乎要漫溢出来。





他不习惯这般亲近,更不习惯如此毫无保留的牵挂,只能一动不动,任由云恩玉抱着,半晌才低声应了句:“阿娘。”





云恩玉轻抚幼子脸颊,替他取下沉甸甸的书箱:“几日未见,时哥儿清减了许多。我本打算进城一趟,给你送些衣物吃食,只是王公桥昨日才建好,路途不便......”





话音未落,柿子树后蹦出个虎头虎脑的男童,一头扎到梅鹤时跟前。





人还未站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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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声嚷嚷:“阿兄!”
  

  

  
他身后紧跟着个眉清目秀的小女童,一双眼亮得像浸了光:“阿兄,你是没瞧见,那日王公桥突然就塌了,轰隆隆可吓人。”
  

  

  
“三堂叔说,你派来的差爷差点掉水里去,被差爷抓去的那个坏蛋吓得哇哇大叫,可好玩儿了!”
  

  

  
她笑得眯起眼,小短腿一顿,挥舞着拳头,凶巴巴地补充:“还有翠姐儿她哥,他简直太可恶了,竟敢欺负阿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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