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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泥房前一片死寂。
梅老二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失言,喉头滚动两下,道歉的话到嘴边,又因为那可笑的尊严咽了回去。
他色厉内荏瞪了梅老头一眼,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冲进沉沉夜色。
又急又重的脚步声远去,梅老头如一尊冻住的石像,扬起的手僵在半空,面上怒容早已褪去,只余茫然与怔忡。
夜露渐浓,沾湿粗布衣襟,寒意顺着衣缝钻进骨子里,他却浑然不觉,望着梅老二离去的方向,眼神空洞得可怕。
不知僵立多久,梅老头脊背缓缓佝偻下去,步履蹒跚地挪回正屋。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烛火堙灭,重归死寂。
......
翌日卯时,天色未明,梅鹤时做完五道算学题,又研读《论语》一篇,方才退出图书馆,起身穿衣。
算上昨日跑腿的赏银,目前他已攒下四百多文。
至多再坚持半月,便可凑齐束?。
云恩玉早已起身,梅鹤时穿衣的动静惊醒寅哥儿,他睁开眼,面无表情望向窗前的少年。
梅鹤时似有所觉回望,见寅哥儿睡眼惺忪,乌发蓬乱,上前隔着被褥轻拍两下:“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寅哥儿定定看他两眼,头一歪又沉沉睡去。
再如何老成,终究还是个孩子。
梅鹤时又替蘅姐儿掖了被角,轻手轻脚掩上房门。
刚转过身,便听见从正屋传来的微弱呻.吟。
过去一瞧,梅老太面色苍白地躺在炕上,双目紧闭,嘴唇干裂,连呼吸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
梅鹤时眉头微蹙,见梅老头往怀里揣了什么,着急忙慌往外走,便问道:“阿爷,阿奶这是?”
梅老头沉声道:“昨夜受了凉,我去请大夫过来瞧瞧。”
梅鹤时余光掠过遗落在正屋门口的木棍,去灶房用朝食。
即便梅老太是因为梅老二病倒,他亦不后悔昨日之举。
君不见十赌九输,多少人家因赌博家破人亡。
梅家本就家徒四壁,再沾上赌债,便彻底没了活路。
既已决定科举入仕,梅鹤时决不容许这等意外发生。
一碗疙瘩汤下肚,梅鹤时又从锅里拿了个窝头,迎着熹微晨光进城去。
辰时未至,便有客人在书肆外等候。
老妪见了梅鹤时,笑容和蔼:“小先生,老婆子又来找你写信了。”
少年唇角微牵:“您稍等,我去去就来。”
老妪??应着,那股亲热劲儿如同对待亲孙子一般。
一旁的书生见状,不屑之余酸得厉害。
他们在书肆两年有余,却不比一个新来的黄毛小儿受欢迎,真真气煞人也!
......
午后,梅鹤时正打算回铺内稍作歇息,忽听那几名书生谈及陈耀文。
“今早途径县衙,刑房张贴告示,说是即日起,那构陷同年的考生戴枷游街,诸位可要随老夫同去瞧个热闹?”
“科举舞弊甚是常见,构陷舞弊却被拆穿的却没几个,某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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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瞧瞧,那陈耀文究竟是何等蠢样,栽赃嫁祸连笔迹都不知改换。”
“说起来,那被构陷的考生才是真有本事。听闻那日搜检官当众从他考篮中搜出夹带,他却半点不慌,硬生生将这必死之局转败为胜。”
陈耀文害人不成反自食恶果一事早已传开,几名书生皆有耳闻,对此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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