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一个人的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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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时间在荒漠里变得很薄,薄到像一层纱,抓不住,也撕不烂。天亮了一次,又黑了一次。又亮了,又黑了。她分不清哪次是哪次。
她只是在走。
脚已经不是她的了。它们机械地迈步,左,右,左,右,像两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她不需要想,不需要看,甚至不需要呼吸??呼吸是自动的,和心跳一样,不用她管。
她只是走。
早晨的时候??也许是早晨,太阳从左边升起来,一个模糊的光斑??她走过一片碎石地。石头很小,踩上去哗啦哗啦响。以前她会低头看,怕崴脚,现在她不看了。崴了就崴了,反正也没人在乎。
碎石地走了很久。她的脚被硌得生疼,但她没有停。
中午的时候??也许是中午,太阳在头顶,一个更亮的光斑??她走过一片沙地。沙子很细,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硌脚,但走起来更费力,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以前她会停下来休息,喝口水,吃点东西。现在她不休息了。水袋是空的,应急包是空的,停下来干什么?发呆吗?
她已经在发呆了。边走边发呆。
下午的时候??也许是下午,太阳在右边,一个快要掉下去的光斑??她走过一片泥地。泥地干裂了,裂缝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她的脚踩进裂缝里,拔出来,又踩进去,又拔出来。以前她会绕路,现在她不绕了。绕路太麻烦,直接走就行。
她不知道自己在朝哪个方向走。
东北?也许是。也许不是。绒绒不在天上,没有人帮她确认方向。她只能凭感觉走,而她的感觉已经麻木了。她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自己在哪里。
她只是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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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碎石地,走过沙地,走过泥地。
走过一棵枯树。树干歪着,枝条全断了,像一个被折断的人。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以前她会停下来,靠一靠,歇一歇。现在她没有停。枯树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没看过。
走过一块大石头。石头很高,比她还高,像一根从地里长出来的手指。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以前她会伸手摸一摸,看看是凉的还是温的。现在她没有摸。石头有什么好摸的?又不是没摸过。
走过一小片枯草。草很矮,黄黄的,干得像纸。以前她会蹲下来,拔一根,放在嘴里嚼一嚼,看看有没有汁水。现在她没有蹲下来。草有什么好嚼的?又不是没嚼过。
她什么都不做了。
火神大人?不叫了。火都没有了,叫它干嘛。
报菜名?不报了。红烧肉、糖醋排骨、奶茶??这些词她说不出口了。说出来只会更饿,更想哭。她已经哭够了。
吐槽?不吐了。没有什么好吐槽的。荒原就是荒原,绝境就是绝境,吐槽了也不会变好。
她只是走。
眼神空洞,像两个被挖空的洞。不看前面,不看后面,不看左边,不看右边。只是看着脚下的地,或者什么都不看。
她的嘴唇干裂了。裂了好几道口子,每道口子里都渗着血丝。她不舔了,舔了也没用,越舔越干。她的舌头贴在牙齿上,像一块砂纸。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打了很多结,像一堆枯草。以前她会用手指梳一梳,把结解开。现在她不梳了。解开了明天还会打结,有什么用?
她的兽皮裙歪了,挂在腰上,一边高一边低。以前她会正一正。现在她不正了。歪了就歪了,反正没有人看。
她什么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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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也许是傍晚,太阳在正前方,一个暗红色的圆??她走到了一条干涸的河床。
河床很宽,有十几米,但水早就干了。河床上铺满了白色的沙子和圆圆的鹅卵石。两边是陡峭的土坡,有两三米高,土坡上长着一些枯死的灌木。
她沿着河床走。
走了一会儿,她看到了脚印。
不是恐龙的脚印,不是她自己的脚印。是一串小小的、三趾的脚印,从河床的一边延伸到另一边,然后消失在土坡上。
伤齿龙的脚印。
和小智的一模一样。
她停下来,看着那串脚印。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个脚印。
“小智。”她轻声说。
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有人回答。
她站起来,继续走。没有顺着脚印去找,没有喊第二声。找什么?找到了也不是小智。小智被绒绒叼走了,绒绒飞远了。这个脚印是别的伤齿龙的,不是她的。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下那串脚印。脚印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夕阳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小智。”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走。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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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她没有生火。没有柴火了。最后一根干树枝昨晚烧完了,地上捡不到枯枝??这片河床什么都没有,只有沙子和石头。
她找了一个土坡的背风面,坐下来。
把应急包放在旁边。包瘪得像一张皮,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水袋(空了,扔了),没有蕨叶包(破了,扔了),没有兽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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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了),没有玩偶(还在,塞在背心里)。只有那个脏兮兮的玩偶,和那块沾血的兽皮,和那片碎叶子。
她把玩偶从背心里摸出来,放在膝盖上。
“绒绒。”她说。
玩偶不会回答。
她把玩偶贴在脸上。凉的。不是那种冰凉的凉,是那种没有温度的凉,像一块石头。
她靠着土坡,看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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