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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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过后,天便一日热过一日。
永安巷前几日还被雨洗得湿亮,转眼日头一出,青石板上便又泛起白光。早市刚散,巷子里就有了暑气,老刘头推着炊饼车经过铺门口,边走边拿袖子擦汗,说这天再热下去,炊饼不必上炉,放在车上都快熟了。
何春酿正蹲在门口擦昨日新挂的油布。
油布晒了一夜,边角还卷着。她拿湿布擦过,又将铺门前那一小块干地看了两眼,心里仍觉得这钱花得不亏。
周砚平坐在柜台后记昨日的收尾账。那块小油布如今裹在他的旧账箱外头,折得平平整整。他每次开箱前,都会先把油布解下来,叠在右手边,再开锁取纸笔。动作依旧仔细,只是比先前少了点拘谨。
辰时刚过,胡娘子便来了。她今日没有带薄荷,先带了三个绣坊的小姑娘。
小姑娘们年纪都不大,头发梳得紧紧的,袖口挽到腕上,手指上还残着一点绣线染出的浅红。其中一个怀里抱着绣绷,绣绷上一角团花没绣完,针还插在布边。
何春酿一见便笑:“今日这是给我送客来了?”
胡娘子摇着扇子进门,热得额边有汗:“客是客,只是都穷,何掌柜别嫌。”
那几个小姑娘忙低头,像是怕真被嫌。
何春酿把柜上的陶碗一排摆开,笑道:“何记甜水铺最不嫌穷,穷人才懂得两文钱花得值不值。”
周砚平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垂眼继续写账,唇角轻轻动了动。
胡娘子坐下后才说,绣坊里午后最热,姑娘们坐在窗下赶活,手心出汗,线也黏,针也涩。昨日有人喝了何记的绿豆酪,回去说清爽,今日便都想来尝尝。只是绣坊管得紧,不能人人出来,也不能日日买三文一碗。
“她们说,若有一文钱一小盏的,午后解解热,倒还舍得。”胡娘子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我说这话也脸热。人家做生意,哪有叫人越卖越碎的?”
何春酿没有急着答,先给三人各倒了半盏井镇绿豆酪。
那几个小姑娘原本拘谨,喝了一口后,眼睛都亮了。抱绣绷那个小声道:“这个不腻,喝完嘴里不粘。”
何春酿立刻转头看周砚平。
周砚平已经停了笔,他没有立刻说成不成,只将昨日绿豆、桂花、糖、柴火的账纸翻出来,又另拿一张空纸,写下“一盏一文”“半壶”“整壶”几项。
何春酿把小姑娘们送来的绣绷放到柜边,不叫饮子沾上,自己凑过去看。
周砚平拿笔尾轻轻点了点纸面:“若在铺里卖,一文小盏不划算,洗碗、添水、收钱都费工夫。若送到绣坊,一壶分十盏,价钱说清楚,倒可以试。”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像掌柜,便把笔放下,又补了一句:“福盛楼夏日也卖凉饮。客人退得最多的,不是味道差,是送到桌上时不凉了,或是第一碗好喝,第二碗腻。绣坊那边若要午后喝,得先说好时辰,半个时辰内喝完。”
何春酿听得很认真。
从前她只想着饮子好不好喝,今日才知道,饮子离开铺子以后,还有许多麻烦。凉不凉,送多远,能放多久,谁来收碗,陶壶要不要押钱,都是事。
她想了片刻,道:“那便做绣坊小盏。今日先试一壶,不收跑腿钱。明日起若还要,一壶十文,陶壶押两文,盏子自备,也可以用店里的。”
胡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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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便说她午后可以顺路带一壶过去,反正她要去送线。
何春酿摇头,说头一回不能叫胡娘子白跑。
“今日我亲自去看看。日后若成了,再请胡娘子帮忙,跑腿钱照算。”
胡娘子听了,笑着用扇子点她:“你这小掌柜,是越做越像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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