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纨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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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了。赵瑾很少打断他的话。赵瑾跟了他六年,从他还是个十二岁的小皇子的时候就在他身边。赵瑾知道他在人前是什么样子,也知道他在人后是什么样子。赵瑾从来不在他表演的时候打断他??除非是真的出了事。“他怎么了?”
“沈时渊今天早朝请旨,要您入朝参政。”
巷子里静了一瞬。
风吹过来,吹得墙角那堆枯叶哗啦啦地翻了个身。远处东市的喧嚣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隔了一层水。萧景曜靠在门板上,脸上的笑容慢慢褪下去??不是一下子消失的,是一层一层地剥落。先是嘴角的弧度没了,然后是眼底的痞气散了,最后连眉梢眼角那点玩世不恭的余韵都褪干净了。露出来的那张脸,跟刚才斗鸡场里砸茶碗骂废物的那个纨绔,判若两人。
“什么职?”
“户部员外郎。协查边饷案。”
边饷案。这个名字像是有人在巷子里泼了一盆冷水。萧景曜靠在门板上没有动。他的眼睛在夕阳最后一缕余晖里暗了下去。户部员外郎??从五品的小官,放在平时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职位。但协查边饷案?边饷案是太子党的命根子。蓟辽总督赵崇海是太子的亲舅舅,边饷案查了三任主审官,每一个都折了进去。撤职的撤职,流放的流放,还有一个死在了赴任的路上。
沈时渊让他去查这个案子。
“他是要我死。”萧景曜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赵瑾站在巷子中间。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额头有一层细密的汗。他看着萧景曜??不是看着那个砸茶碗的纨绔,是看着这个靠在门板上、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的人。
“吏部文书已经拟好了。明天一早到府里宣旨。”
“明天一早?”
“是。”
萧景曜从门板上直起身。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巷子里越来越暗了,墙壁上最后一缕晚霞已经退到了最高处的砖缝里,马上就要完全消失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巷子尽头那一小片被切割成方块的天空??灰蓝色的,暗沉沉的。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跑。”
赵瑾愣了一下。“殿下??”
“现在回去收拾东西。”萧景曜已经开始往巷子外面走了,步子很快,跟刚才东市里那个晃晃悠悠的纨绔完全不是一个人,“银票塞腰带夹层,碎银子倒钱袋,靴筒里藏一把匕首。府里那几件值钱的东西不要了??太大,不好拿。枕头下面有假路引,你帮我去拿。半个时辰之后在北城门碰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快、很准,每一条都是脱口而出,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次。赵瑾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这个人从十二岁开始就在装废物,装了十年。十年来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斗鸡走狗、吃喝嫖赌,把自己活成了京城纨绔圈里的一个笑话。只有赵瑾知道,他枕头下面永远压着假路引,他靴筒里永远藏着一把匕首,他腰带夹层里永远塞着够用三个月的银票。
他随时准备跑。
十年前从幽州逃回来的路上,他就学会了一件事:这世上没有人会保护他。母妃不会??她已经死了。父皇不会??父皇有十二个儿子,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能保护他的只有他自己。所以他把逃跑练成了一项本能。
“殿下,”赵瑾在后面叫住他,“沈时渊请旨的时候,陛下已经准了。”
萧景曜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那就更要跑了。”
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远处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东市的石板路映成了一片暧昧的暖红。人流还没散,夜市摊子正在支起来。没有人注意到这条黑漆漆的小巷里走出来两个急匆匆的人影。萧景曜拉起连帽披风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他穿街过巷,走的是最偏僻的路??不是刻意躲人,是习惯。他在京城住了十年,对每一条小巷都比对朝堂上那些大臣的脸更熟。
但他走到北城门的时候,停住了。
城门多了一队兵。不是平时守城门的那几个老卒。是一队衣甲整齐的禁军,火把在城墙上烧得噼里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