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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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公文熬到四更。他的指甲嵌进肉里的时候,他在想什么。那天晚上,沈时渊在书房批阅到四更。
顾书宁没有走。她坐在自己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粮草清单。粮草清单上的数字她已经誊抄了三遍,每一遍都抄得端端正正。她不是在做工??她是在等。她有一种说不清的预感,觉得今晚上还会有什么事。不是坏事。是她不该看到的事。
沈时渊在案桌前坐了一整夜。茶凉了又沏,沏了又凉,他只喝了两口。晚膳没有吃??孙嫂端进来的食盒放在案角,从热气腾腾放到冷透,他只夹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放在碗边,没有再碰。
他在批阅的不是寻常公文。是密报。那种写在薄薄绢布上、用火漆封口、看完就要烧掉的密报。卫衡送进来的时候,顾书宁正好在门口整理旧档。她看见卫衡双手把密报放在案头,沈时渊点了点头,卫衡就退了出去。全程没有说一个字。密报在案头放了一刻钟。沈时渊没有立即打开??他先把手上那份待批的秋防奏报批完,批得一丝不苟。然后在砚台上重新蘸了墨,用笔尖点了点墨池的边沿,才拿起密报。拆火漆的动作很慢,但很稳。展开绢布的时候,绢布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看完密报之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继续批阅。从密报到公文,从公文到账册,从账册到信函。他批了一夜。顾书宁在旁边安静地磨墨、铺纸、归档,也守了一夜。
纱灯里的烛火跳了跳,矮下去一截。窗外的雪停了,风也停了,院子里那两棵石榴树的枯枝不再沙沙作响。四更天的京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更夫的梆子声??梆、梆、梆、梆,四声,拖得很长。
顾书宁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只是一小会儿。她是被门外的脚步声惊醒的??不是走路的声音,是有人踩在积雪上快速移动的声音。脚步很轻,踩在雪地上只有极细的咯吱声,但节奏很快,不止一个人。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沈时渊从外面走进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的。他出去的时候她没有听见??也许是她睡着的时候,也许更早。他跨进门槛,袖子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不是墨。墨是黑的,在纱灯下泛着隐约的光泽。这道痕迹是暗红色的,发褐,边缘洇开了一点,像是蹭到了什么东西之后又被擦过。
“大人,您的袖子??”
“墨。”沈时渊的声音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平稳,不带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研墨时打翻了砚台。”
顾书宁看着他。他的脸在纱灯下比平时更白了一些,颧骨上的皮肤被灯照得几乎是透明的。嘴唇的颜色也浅了,浅到跟周围的肤色几乎融在一起。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平静,冷淡,看不出任何破绽。她低下头。
“是。”
她把茶端到他案头,然后退回自己的位置。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气味。不是墨味。墨味是松烟和麝香混在一起的清香,她在书房闻了两个月,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这股气味是另一种??铁锈味。极淡,被衣袍上的墨味遮住了大半,但她还是闻到了。没有墨是这种颜色,也没有墨有铁锈的气味。
沈时渊坐下来,翻开一本待批的卷宗。他用左手翻页,右手拿起笔。这个动作跟平时一样??他平时也是左手翻页右手执笔。但今天有一点不同。他执笔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肉眼可见的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