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深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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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白毛风从燕山缺口灌进来,裹着沙土和碎冰碴打在脸上像被一把粗砂纸反复打磨。校场上的土冻成了铁板,马蹄踩上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萧景曜天不亮就起来了,带着人把各哨所送来的冬防报告全部复核了一遍,然后挨个哨所跑??黑松林、石头口、白狼堡,每个哨所都要确认烽燧的柴火备足了没有,值夜轮岗是不是从三班倒改成了两班倒以防有人在极寒天里冻僵在哨位上。回到大营的时候已经是酉时,天全黑了。他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赵瑾,快步走进营房。
然后他停住了。
他站在营房门口,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按在膝盖上。头痛了一整天,他一直以为是风吹的。现在不吹风了,头反而更疼了,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眼眶里像被人塞了两块烧热的石头。他的手指用力按在门框上,指节发白,肩膀在发抖。赵瑾栓好马从后面跟进来,看见他站在门口不动,以为是门槛绊了脚。
“殿下?”
萧景曜没有回头。他直起腰,走进营房,在铺沿上坐下来。他解下大氅扔在一边,伸手去拿桌上的水壶。手伸到一半,手指忽然抖了一下,水壶没拿稳,掉在桌上,壶嘴里的凉水洒了一桌。他用另一只手按住那只发抖的手,用力按在桌面上,拇指掐进虎口。然后他很慢很慢地把手收回来。
“把烛火点上。”他说。
“殿下您是不是??”
“点上。”
烛火亮起来的时候,赵瑾看清了他的脸。不是累。不是冻。是烧。两边颧骨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是灰白的,干裂的嘴皮上渗着血丝。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眼皮半阖着,睫毛被不知是汗还是融化的冰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赵瑾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属下去叫医兵。”
“不用。”萧景曜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上渗出来的血丝,翻开桌上那份还没批完的柴火分配单。笔架上的笔冻硬了,他把笔尖放在嘴里哈了口气,在砚台上蘸了一下,墨汁是浓的,但纸面上的手在抖,落笔之前笔尖在纸面上方悬了一瞬。
“殿下。您在发烧。”
“我知道。”萧景曜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跟平时一样端端正正,但每个字的横平竖直都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稳住。“还剩七份没批。批完再说。”写了两行,他的手忽然一阵剧烈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笔杆从指缝里滑出来掉在桌上。他低头看着那道墨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笔捡起来,蘸墨,继续写。
赵瑾没有走。他站在萧景曜身后,一手扶着刀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站得像一棵树。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您明天再批”,想说“我去烧碗热汤”,想说“您这样会死的”。但他看着萧景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