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风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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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茶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三年来她从来没有见过沈时渊在书房里睡着。这个人好像永远都在工作??批公文、看密报、写条陈、翻旧档。她有时候觉得他不需要睡眠,就像他不需要温暖、不需要休息、不需要任何柔软的东西。但现在他睡着了。
纱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眼眶下的青灰色衬得更深了。他的嘴唇紧抿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眉头有一道极细的竖纹??不是皱眉,是长年累月皱眉留下的痕迹,已经刻进了皮肤里,即使放松的时候也消不掉。
顾书宁轻轻把茶放在案角,拿起一条薄毯想给他盖上。
她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了。
“阿曜。”
她停住了。手悬在半空中,薄毯攥在手心里。
沈时渊没有醒。他的眼睛还闭着,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又恢复了紧抿的弧度。那句“阿曜”像一片落在水面的雪花,刚触到水面就化了,连涟漪都没有留下。
但顾书宁听到了。
她把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退了出去。走到门外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惊讶,是因为那一声“阿曜”里有什么东西让她胸口发闷。沈时渊醒着的时候叫萧景曜从来都是“七殿下”、“陛下”、“他”。只有在梦里,在毫无防备的时候,那个藏了十五年的称呼才会自己跑出来。
阿曜。
雪地里那个孩子。炭灰地上歪歪扭扭写过“曜”字的孩子。编了黑绳手链跟他拉过钩的孩子。分了半块桂花糕给他的孩子。
他醒了十五年没有叫过这个名字。
只有在梦里叫。
顾书宁回到自己的小桌前,翻开那本已经记了三年多的记录。她翻了很久,翻到夹着那张字条的那一页??“……同行数日,破庙至荒村。彼呼吾阿兄,吾授其书字。风雪虽烈,不知寒也。不知安否。”
她在下面加了一行字:
“是夜,大人梦中唤‘阿曜’。醒时从无此语。”
然后她把记录合上,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碎雪,很长时间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又一个人被调走了。
这次是花匠。
花匠在沈府待了六年,管着后院里一片不大的花圃。沈府的花圃种的不是什么名贵花草,就是一些寻常的月季和菊花,还有一丛桂花树。花匠是个老实人,干活勤快嘴也笨,六年来除了“大人早安”之外没跟沈时渊说过超过十句话。
他被调去京郊的官田管农桑,调令是一大早送来的。花匠愣住了,拿着调令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厨娘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但什么都没说。
顾书宁站在书房的窗户后面,看着花匠收拾东西走出府门。沈时渊坐在案后批阅公文,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一眼窗外。
“大人。”
“嗯。”
“花匠走了。”
“我知道。”
沈时渊的声音很平静,笔尖没有停。顾书宁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三年来从没问过的问题。
“您在做什么?”
沈时渊的笔停了。
极短的一瞬??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比平时稍大的墨点。然后他继续写,好像那一顿只是换了一口气。
“做好你该做的事。”
他没有回答。
顾书宁也没有再问。她不是真的在等他回答??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他停顿的那一瞬已经告诉她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是故意的。每一件事都是故意的。
那天晚上,顾书宁在卷宗库里坐了很久。她把三年来的记录重新翻了一遍??从第一天在沈府看见他握着铜钱,到最后一次看见卫衡背着行李走出院门。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终于让她看清了一个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沈时渊不是在等待风暴。
他在制造风暴。
他把自己最亲近的人一个一个送走,把自己的防御一层一层拆掉,把那些可以保护他的东西全部推开。他在把自己变成一个没有盾牌、没有退路、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他挡刀的人。
因为他知道风暴要来。
而且他不打算躲。
顾书宁在那一页记录的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笔尖几乎划破了纸??
“大人撤亲信,去防备,若自引刀斧。非不知风暴将至,乃自为风暴之眼。”
写完这行字,她把笔搁下,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