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回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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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曜从沈府出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雪小了,细碎的雪粒从铅灰色的天幕里飘落,落在他的睫毛上化成水珠。他没有抹。就那么带着一脸的水迹翻身上马,往回走。赵瑾跟在后面,全程一个字都没有问。
回宫的路比来时慢了一倍。萧景曜骑马走得极慢,垂着头,攥着缰绳的那只手心里还握着那两半拼合的铜钱,硌得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开过。马蹄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咯吱,咯吱,单调而有节奏。他脑子里翻涌的全是同一个人的脸。
沈时渊。
他把那个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他以前念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涌上来的永远是冷、硬、算无遗策、让人脊背发凉。但现在再念一遍,那些字眼全部碎裂了,碎成粉末,从指缝里漏下去,露出底下别的东西??那是他三年来每一次看见沈时渊时,心里那阵莫名其妙的不安,胸口那处隐隐作痛的旧伤,在每一次沈时渊背对他离开时忽然上涌的酸涩。他那时候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他的身体在替他的记忆记住他忘了的人。
他回到御书房的时候已经是四更天了。赵瑾把灯笼放下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萧景曜独自站在御案前,案上还摊着那二十三箱卷宗,那些顾书宁写的小字像密密麻麻的针脚缝在每一页纸的夹缝里。他没有再翻开它们。他不需要了。那些碎片已经全部拼完了,拼在他脑子里,像一面被人从内部撞碎的镜子重新合拢,每一片都归了原位,每一片都清清楚楚。
他闭着眼睛。
他第一个想起来的是第一次在户部大堂见到沈时渊的那天。那个人坐在正堂的主位上,青袍竹簪,瘦削苍白,指节分明。他当时把半人高的卷宗抱起来,回头说了句"你把一个废物逼急了,废物也是会咬人的"??沈时渊坐在那里看着他,面上没有表情,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他那时候以为那是嘲弄。现在他知道了??那是那个人在看见他抱起卷宗时,藏在面具底下的那一点欣慰。
"藏拙藏了十五年你不累吗?"
那句话砸在他身上的时候是冷的、硬的、像刀。现在他听见那句话里还有别的东西。有叹息,有心疼,有一个人在雪夜里抱着发烧的小孩走了十几里山路之后,看着那个小孩长大了却还在装疯卖傻时的恨铁不成钢。
第二个想起来的是沈时渊把他调去蓟州的那天。正月初七,沈府的暖阁里,炭火烧得很旺,沈时渊坐在他对面说"你活着对太子是威胁。你死了这步棋就废了。我不废棋"。他说"你这个人真奇怪,一边把我往死路上推,一边又怕我死在别人手里"。沈时渊说"你想多了"。
那时候他觉得冷。现在他听见那句"我不废棋"底下还有别的??蓟州大营的总兵是周世安。周世安是沈时渊的人。沈时渊把他塞进周世安的刀下,是让周世安教他活命的本事。那个人坐在蓟州大营里日夜操练他的时候,京城里沈时渊在做什么?在周旋太子党,在替他挡明枪暗箭,在把所有的脏活揽在自己身上,给他留一条干净的登基路。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在蓟州骂了沈时渊整整三年。骂他冷血,骂他疯子,骂他不择手段。而沈时渊在京城收到那些骂声的时候,手里攥着那半枚铜钱,低头批阅公文,面色如常。
第三个想起来的是沈时渊听说他染风寒的那天。蓟州的信报送到京城,沈时渊读完之后把密报放在案角继续批阅公文,面色如常。但当晚在书房里坐到三更。第二天太医和药材从京城出发。那批药材送到蓟州的时候,他还在发烧,赵瑾说是沈大人派人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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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他说"他图什么",然后默默把药喝了。他那时候不知道,他发烧的那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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