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遗物(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从沙碛驿到京城,驿使跑了二十三天。
正月初五夜里从陈驿丞手里接过那半枚铜钱的时候,驿使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个跑驿路的差役,三十来岁,长着一副常年被风吹的脸,颧骨上两坨暗红,嘴唇干得起皮。陈驿丞把铜钱塞进他手里的时候说了一句"换马不停,着紧",他把铜钱用一块旧布包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然后翻身上了马。他不知道这半枚铜钱为什么要送到京城,也不知道"皇上"为什么要收这个东西。他只知道陈驿丞说这话的时候眼眶是红的,所以他连夜就出发了。
西北的冬天赶路是件要命的事。官道上的雪积了半尺厚,马蹄踩下去陷到踝骨,跑不快。第一天晚上他只跑了六十里,在沿途一个废弃的烽燧里歇了半夜,天没亮又上路。第二天到了边镇换了马,继续往东。此后一路换乘,每到一个驿站就换一匹新马,把累垮的马丢给驿丞,自己灌几口热水啃两块干饼就继续赶路。驿使跑了二十三天,换了二十六匹马,从西北边陲一路穿过了戈壁、翻过了山口、越过了关隘、走过了官道。路上遇到两场大雪,一次被堵在半路整整一天一夜,他蜷在路边一个猎户的窝棚里把铜钱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被粗布裹得严严实实,断口的光滑在窝棚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温润的暗光。他把布重新包好塞回怀里,等雪小了又上路。他的嘴唇裂了,手指冻得伸不直,但铜钱一直贴着胸口,被体温捂着,始终没有凉过。
正月二十八那天傍晚,驿使进了京城。
京城也在下雪。跟西北那种干硬的细雪不同,京城的雪是绵密的、厚实的,大片大片的雪花从灰白色的天幕上飘落下来,落在青灰色的城墙上、落在琉璃瓦的殿顶上、落在紫禁城前的汉白玉石阶上。驿使骑马穿过南城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挂着的红灯笼被雪盖了一半,光透出来,把雪染成了暖橘色。他勒住马,翻身下来,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守门卫兵,然后大步往宫城的方向走去。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响,雪很快把他肩头的衣料洇湿了,但他的步子没有慢下来。他贴身的衣襟里,那半枚铜钱跟着他的步伐一下一下地贴着胸口跳动。它从沙碛驿一路跳到了京城,从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身上跳到了另一个还活着的人面前。驿使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走着。
他跪在御书房门口的时候,雪还在下。赵瑾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看这个风尘仆仆的驿使??棉袍上结着霜,靴子被雪水浸透,脸上全是冻伤的裂口,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从一场风暴里硬生生地挤出来的??然后推门进去了。片刻后赵瑾出来,侧身让开路:"皇上让你进去。"
驿使跟着赵瑾走进去。御书房里的地龙烧得很暖,跟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他的脚一踏进去就觉得一股热气从靴底往上涌,冻僵的脚趾像被火烤着,又麻又疼。他跪下来,双手把一个粗糙的木匣举过头顶。木匣是沙碛驿的松木板拼的,没有漆,木纹裸露在外面,边角被一路的颠簸磨出了毛刺。驿使说:"沙碛驿驿丞陈永安,遣卑职送来此物。沈时渊遗物。"
遗物。萧景曜站在书桌后面,手里还握着那本他正在批阅的奏折。听到"遗物"两个字,他的手指猛地收紧了??奏折的纸页被攥出了一道褶,指节泛白。他把奏折慢慢放下,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用全部的自制力稳住自己。然后他绕过书桌,走到驿使面前,低头看着那个木匣。木匣很旧,松木的纹理被一路的雪水浸出了深色的水渍,边角蹭得发毛。他看了很久,手才伸出去。驿使把木匣轻轻放在他掌心里。木匣很轻,轻得几乎不像装了什么。萧景曜捧着那个木匣站在御书房中央,大殿里的烛火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影。他的手指开始发抖??捧着木匣的两只手都在发抖,抖得很慢,但很清晰。赵瑾站在旁边,没有出声。驿使跪在地上,低着头,也没有出声。整个御书房里只有火盆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两声细微的爆裂声。
萧景曜捧着木匣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他把木匣放--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桌上,手指搭在匣盖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