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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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三,小年。
沈秀宁站在工棚门口,拍了拍手上的棉絮。
“今日提前一个时辰下工。”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纺车声稀了下去。
一个纺工停了手。
两个。
三个。
院里渐渐静下来,只剩下最后几缕棉线从锭子上抽出的细响。
有人把纺车推到墙根。
有人摘下手套,往手心里哈了口气。
“秀宁姐,真下工?”
说话的是小石头,他才十三,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冻得发红的手腕。
“过小年。”
沈秀宁点了点头。
“都把手里的活放一放。”
院里嗡地活了过来。
有人把纺车推到墙角,用麻绳绑好。
有人从库房搬出碗碟,瓷碗碰得叮当响。
小石头跑去灶房烧火,被热气熏得直往后躲。
刘婶端着一摞碗过来,碗沿上还挂着水珠。
“让让,别碰着了。”
有人喊媳妇回家拿碗。
有人跑去灶房掀锅盖。
李叔从库房里拖出三条长凳。
凳腿蹭着地,发出一串吱呀声。
他把凳子摆到院子中央。
桌上铺了粗布。
粗布边角洗得发白,中间还补着两块补丁。
桌腿没摆平。
有一头翘着,桌面斜成一个坡。
顾婉贞端着炖肉从灶房出来。
热气顺着碗沿往上翻,肉香先一步漫到院子里。
“搭把手。”
她把碗放到桌上,腾出一只手去扶桌腿。
碗里的肉块颤了颤,油花晃出一圈涟漪。
沈大柱从人群中挤出来。
他手里捏着块木片,往翘起的桌腿底下一塞。
桌子晃了晃,稳了。
“成了。”
沈大柱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灶房里又端出一锅猪肉白菜。
肉块切得厚实,白菜炖得软烂,油花浮在汤面上。
馒头也蒸好了。
一屉一屉码在灶台上,白汽从屉布缝里钻出来。
“猪肉是我今儿早上从集市背回来的。”
沈大柱咧开嘴。
“五斤,二钱银子。”
他掀开荷叶包的时候,肉还冒着热气。
沈秀宁让人把酒也备了。
松江老酒,一坛,一钱二。
酒坛上的泥封刚被拍开,一股醇厚的酒香就漫了出来。
有人咽了咽口水。
三十二个人,院里坐不下。
有人搬来木墩,有人靠着墙根站。
碗底盛了菜,手里攥着馒头。
李叔没地方坐,蹲在门槛上。
刘婶端着碗,跟几个媳妇子挤在一处。
“往这边挪挪。”
“你踩我脚了。”
“挪了挪了。”
院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赵婶被让到上首。
她不肯坐,腰往后撤。
“我一个织布的,坐什么上首。”
沈秀宁按着她肩膀,把人按下去。
“今日没有坊主,只有吃酒的。”
赵婶还要说什么。
沈秀宁已经把一碗酒塞到她手里。
“您坐。”
赵婶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酒,没再推。
她端起碗,抿了一口。
酒辣得她皱了皱眉。
顾婉贞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她给每桌添菜,勺底刮着碗沿。
“肉不够再去舀。”
她添完一桌,又转身回灶房。
锅里还有半锅。
有人给她让路。
“顾婶子,别忙了,坐会儿。”
顾婉贞头也不回。
“菜凉了不好吃。”
工人们吃开了。
碗碰碗,杯碰杯,院子里热气腾腾。
有人夹了块肥肉,油从嘴角淌下来。
有人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泡进肉汤里。
小石头吃得最快,腮帮子鼓着,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沈大柱端起一碗酒,朝沈秀宁举了举。
“秀宁,大柱哥敬你。”
“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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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这作坊,我这手艺还换不来肉吃。”
旁边有人起哄。
“大柱哥,你那是手艺好。”
“就是,秀宁姑娘是眼尖,会用人。”
“要我说,是赵婶手艺好。”
“没有秀宁姑娘,赵婶这手艺也显不出来。”
“去你的,就你会说。”
赵婶被灌了一口酒。
她辣得直摆手,眼角却带着笑。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织几年。”
“几年?”
刘婶接话。
“婶子您这手,织到八十都不成问题。”
“八十?”
赵婶把碗往桌上一顿。
“八十我还织什么布,我躺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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