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扩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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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柱蹲下身,把最后一块地基青石放进坑里。
石头两个巴掌宽,青灰色的,石面上有一层薄薄的土灰。
他把石面上的灰抹掉,露出底下的石纹,深一道浅一道的,像水波。
左右转了转,让石面跟地面平齐,抓起镐头在石头周围夯了三圈。
镐头落下去,土被砸实了,石头嵌在土里纹丝不动。
他从腰间抽出凿子,蹲下身在石面上刻了三道痕。
每一道都刻得很深,凿子吃进石头里,石粉从刃口蹦出来。
刻完了,他用拇指肚顺着刻痕抹了一遍,石粉沾在指腹上,涩涩的。
他把手往裤腿上擦了擦,站起身来。
新织坊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
十二根松木柱子戳在地上,每一根都碗口粗,墨斗弹了中线,柱子直直地立着。
顶上架了横梁,榫头咬合进去严丝合缝。
沈大柱抬头看了一眼横梁的水平,把镐头搁在墙根。
隔壁旧织坊里纺车一直在转。
扩产期间一天没停过??许家那批标布还在赶,订单不能断。
赵婶坐在靠窗那台八锭纺车前,手上一刻没歇。
纱线从锭子上绕出来,均匀地卷在纱管上,一层叠一层,叠出个饱满的纺锤形。
她旁边坐着三个老纺工,都是最早跟着沈记干的,手上活路快,一个人管一台纺车。
纺车转起来嗡嗡响,锭杆声从早响到晚,声音不大但不停。
赵婶偶尔抬一下头,看一眼窗外新立起来的柱子,又低下去,手接着动。
木料七天前到齐了。
十二根松木柱子堆在院子东墙下,捆成三捆,每捆四根,松木的香气弥漫了一院子。
王铁匠的铁件同步送到??二十套锭子座铜套、十二套飞梭弹簧。
铜套用麻绳串着,每五套一串,油纸裹了好几层。
沈大柱蹲在地上,把油纸打开,铜面在日头下泛着光。
他一个一个拿起来看,每一个都翻过来,对着光照一下内壁。
铜套内壁车得很光,摸过去滑溜溜的,不见毛刺。
他把铜套搁在掌心掂了掂,又放回油纸上。
新纺车的组装从第一天早上就开始了。
沈大柱带两个木匠学徒,先拼框架。
每台八锭纺车由四根横撑和两根竖撑组成,榫头卯眼一一对应,拼起来要半天。
拼完了上锭子座,锭子座装好了再装锭杆。
一天能出两台??从早站到晚,腰弯下去就不直起来。
学徒负责递木料、磨榫头、擦铜套,手上跟不上嘴,嘴里一直在问。
“师父,这根榫头松了半厘。”
“师父,铜套敲不进去。”
沈大柱不怎么答,手里刨子推过去,木花卷起来落在地上。
他推完一条边,拿角尺卡一下角度,公差在半分以内才往下走。
学徒站在旁边看着,眼睛跟着他的手走。
沈大柱推完一条边,把刨子搁下,角尺卡上去,卡完了才点一下头。
学徒拿起下一根横撑,照着他的样子用墨斗弹线,弹出来的线歪了一分。
沈大柱看了一眼,没说话,把学徒手里的墨斗接过来,重新弹了一根线给他看。
线拉直了,一弹,一条黑线落在木料上,笔直。
他把墨斗还给学徒。
“手稳了再弹。”
十五台八锭纺车全部到位那天,太阳已经偏西了。
靠窗那一排放了五台十二锭的??采光最好,赵婶说十二锭的引纱精度高,光线暗了容易断头。
沈大柱蹲在最后那台十二锭纺车前,往轴套里滴了几滴桐油。
油渗进铜套和木轴之间的缝隙里,他转了一下锭杆,锭杆转起来顺滑,手指松开后锭杆还在转。
飞梭织机从八台扩到十二台。
刘叔负责调试新织机。
他把每台织机的筘座都调了一遍,先用目测,再用卡尺卡,每台误差不超过半分。
调完一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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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织机横梁上画一道粉笔记号。
四台新织机调完,横梁上四道白印子。
新工人是分批到的。
扩产从三十二人加到五十人,多了十八个。
大部分是散户纺工,以前在自己家里纺纱卖给牙行,收纱价不稳,旺季被压价,淡季没活干。
沈记招人的消息传出去,来的人比预想的多。
沈秀文在账房里摆了一张桌子一支笔,一个一个问。
问一个记一个。
“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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