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徽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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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他看了片刻顾婉贞的手。那双在梭子间来回捋平纬线的手,指节上有二十年织布磨出的老茧。梭子飞一次,她捋一次。人和机器之间没有多余动作。
程子昂把视线从顾婉贞手上移开。他看懂了。飞梭织机不光是快??是把织布变成了人可以长时间维持的节拍。不是靠手快,是靠机器带着人走。
他走到成品库门口站住。
库房里标布摞了五层,靠墙码着。细布单独用油布盖着,堆在库房最里面。程子昂走进去,拿起一匹标布。手从布面上捋过去,手指在经纬交叉处按了一下。又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光从布面上透过来,经纬均匀,没有跳纱,没有断头。
他把标布放回去。又拿起一匹细布。
细布比标布薄,经纬更密。他举到窗边对着光看。看了很久。手指在布面上来回摸了两遍,从布头摸到布尾。然后他翻过布面看背面。背面也没有跳纱。
沈秀宁站在库房门口,手搁在门框上。程子昂翻布的动作和钱大爷上回举细布对光看几乎一样。老布商的标准操作。但钱大爷看布是为定价,程子昂看布是在算账。算沈记的产能和品控能不能撑起他要投的银子。
“你这里一个月出多少匹?”
不是问机器。是问产能。他已经在算账了。
“标布两百出头。细布三十。”
程子昂点了一下头。
不是客套点头。是跟他之前算的数字对上了的确认。他对沈记做过功课。
他把细布放回原位,转过身。站在成品库门口,背光,沈秀宁看不清他的表情。他走回石桌边,没坐石凳,坐在沈大柱凿的青石墩上。那个位置面朝院子,背靠墙,能看见整个织坊的运转。
“沈老板。”
他把茶碗端起来。茶是顾慎之倒的,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搁回石桌上。碗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这织坊,缺不缺银子?”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问产能一模一样。不是在施舍,是在确认一个他早已算好的数字。
沈秀宁站在石桌另一侧。两只手交叠在身前。
“程老板在松江收布收了十几年。沈记一个月出多少匹,卖给谁,卖什么价。你应该比我自己算得还清楚。”
程子昂把茶碗在石桌上转了半圈。
“两百匹标布,三十匹细布。标布走三家海商加一个本地布庄。细布走苏州瑞福祥。另外二十匹标布走漕帮试运临清,上个月刚到第一批。鲁头目给你追加了五十匹。”
他停了一下。
“我确实算过。”
沈秀宁把手从身前放下来。
“那程老板应该也算过沈记的缺口。”
“二百两。十六锭量产八十两,织机扩产五十两,新厂房四十两,工人预支三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