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始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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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离开。"他对毛毛虫说。
  

  

  
毛毛虫没有离开,用它自己的速度往前挪了一下。
  

  

  
嘎布往后退了一步。
  

  

  
林夏走过去,蹲下来,用一根木棍把那条毛毛虫挑起来,走到船舷边,把它放到甲板外侧的一块突出的木板上??那里有阳光,背着风,毛毛虫大概会喜欢。
  

  

  
她转回来,嘎布站在原地,一头凌乱的长发,一脸锐利的尖牙,正用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走了,"林夏说,"放到外面去了。"
  

  

  
嘎布盯着她,清了清嗓子,用他平时那种低沉的声音说:"我知道,我正准备处理。"
  

  

  
"好。"
  

  

  
"你不用帮。"
  

  

  
"好。"
  

  

  
嘎布又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背影很硬,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完全是一个已经把虫子事件完整处理完毕、没有任何事发生的样子。
  

  

  
林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她刚才做那件事的时候,没有想任何东西??没有想他需要什么帮助,没有想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没有想风险收益比,就是蹲下去,把虫子弄走了。
  

  

  
【这是一个值得存档的异常行为。】
  

  

  
【原因:不明。】
  

  

  
【本系统决定不深入分析这件事。】
  

  

  
当天晚上,她发现她的舱室门口多了一块木板,钉在门框侧面,正好把门缝封住了??毛毛虫或者类似的东西,从这个缝钻不进去了。
  

  

  
钉子是新的,木头是新的,做得很仔细,很用力。
  

  

  
她站在门口,看了那块木板很久。
  

  

  
没有问是谁钉的,因为那块木板只有四厘米宽,刚好可以挡住一条毛毛虫。
  

  

  
※五※
  

  

  
蒙斯特在演奏的时候,林夏会停下来听。
  

  

  
这件事是在第五天开始发生的,她没有刻意,就是走着走着,听到声音,步子慢下来了,然后就停住了。
  

  

  
蒙斯特注意到了这件事,但他没有停,也没有改变演奏的方式,就是继续,直到那首曲子结束。
  

  

  
林夏站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继续走了。
  

  

  
第六天,蒙斯特换了一首曲子,还是在下午,还是在甲板上,林夏还是走着走着停了下来。
  

  

  
这次他换了一首更慢的,有一种很宽的东西在里面,像是把很大的地方装进了一个很小的曲调里。林夏站在那里,听完了全程,一动不动。
  

  

  
结束的时候,蒙斯特把琴搁在腿上,侧头看她:
  

  

  
"喜欢这首?"
  

  

  
林夏想了一下,说:"说不上来。"
  

  

  
"不喜欢?"
  

  

  
"也不是。就是……"她停了一下,找不到合适的词,"就是让我不想走。"
  

  

  
蒙斯特笑了,是那种很真的笑,不是表演给谁看的那种,是自己高兴就笑了。
  

  

  
"好,"他说,"那我再给你演奏一首。"
  

  

  
林夏在他旁边坐下来了。
  

  

  
就这样,没有问她为什么坐,没有让她坐,就是她坐了,然后他演奏。朋克?旁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加进了一个伴奏的声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换了一个节奏,然后曲子变得更圆了,更大了。
  

  

  
林夏坐在那里,发现她的肩膀在某一刻放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肩膀什么时候开始绷着的。可能从她醒来就开始了,可能更早,可能从她进唐吉柯德家族的第一天就开始了。
  

  

  
但在这段音乐里,它放下来了,就那么一会儿,很短,然后又回去了。
  

  

  
但她记住了那个感觉。
  

  

  
※六※
  

  

  
第十一天,船靠了一个小岛,岛上有一个不大的港口,有几家店,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香克斯带着大部分人上岸去采购,走之前拍了拍林夏的头,说:"来不来?"
  

  

  
林夏想了一下,说:"不去。"
  

  

  
没有人追问,就这么走了。
  

  

  
她在船上待了一会儿,然后还是下去了,一个人,在港口的街道上走着,看那些她不认识的店铺,看那些她不认识的人。
  

  

  
她走到一家卖杂货的小店门口,停下来,看着橱窗里摆着的一排东西,不是因为想买,就是看着。
  

  

  
街角有几个大一些的孩子,对着她议论什么,声音压得不太住,她能听见??就是那种看见一个陌生人、一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小孩,会说的那种话,没有特别恶意,就是不友好。
  

  

  
林夏没有转过去,继续看橱窗。
  

  

  
然后那几个孩子的声音停了。
  

  

  
她回头,贝克曼站在街角,没有做任何动作,就是站在那里,抽烟,手边挂着枪,用他平时那种不需要发力的眼神,往那几个孩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几个孩子走了。
  

  

  
贝克曼把视线收回来,重新看向别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夏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他没有走过来,没有说"我在这里别怕",没有问她有没有事。就是把那几个孩子打发走了,然后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
  

  

  
林夏转回去,继续看橱窗。
  

  

  
她的手边没有系统可以查,但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离她的距离,一直维持在某个她想要帮助的时候能立刻到达的位置上。
  

  

  
她没有说谢谢,他没有需要她说。
  

  

  
两个人就这么在那条街上,一前一后,一个在逛,一个在守,走完了整条街,回到了船上。
  

  

  
????
  

  

  
第十二天,她交了一份报告。纸是跟拉基?鲁讨的包肉纸,字是用炭条写的,标题占了两行。
  

  

  
《红发海贼团风险评估(初版)》
  

  

  
一、酒水支出占总支出六成。本应建议削减,考虑到执行可能性,不建议了。
  

  

  
二、?望哨形同虚设。守夜的人在睡觉,睡觉的人在守夜。本条有连续数夜的直接观察作为依据。
  

  

  
三、全船无人锁门,包括存放贵重物品的舱室。该舱室里没有贵重物品,有酒。
  

  

  
四、耶稣布提供的战果数据存在系统性增长。同一只海鸟的命中距离,在三次讲述中从两百米增长到五百米。建议财务上一律不予采信。
  

  

  
五、捞到来历不明的六岁儿童,未做任何背景调查,第八天即允许其接管全部财务。
  

  

  
六、综上,本船最大的安全隐患,是船长本人。
  

  

  
贝克曼看完,面无表情,把纸递给香克斯。
  

  

  
香克斯看完,笑了。
  

  

  
第一天笑出声。第二天看一遍笑一遍。第三天把纸折好揣进怀里,逢人掏出来念第六条。一个星期之后,全船的人都会背了。
  

  

  
"船长,"耶稣布说,"你被一个六岁的写成安全隐患,还点名说我的数据不可信,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高兴。"香克斯把纸拍了拍,收回怀里,"她全写对了。"
  

  

  
【异常记录(第7日)关闭:宿主恢复提交分析报告。】
  

  

  
【与穿越以来历次报告的差异:本次报告里,出现了笑点。】
  

  

  
【本系统认为,这也是一件值得存档的事。】
  

  

  
※七※
  

  

  
她不知道是哪一天开始的。
  

  

  
就是某一天,她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她没有去整理,就让它乱着,看着前面一望无际的水。
  

  

  
系统还是沉默的,什么提示都没有,没有任务,没有好感度,没有下一步该做什么。
  

  

  
但她发现,这次的沉默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空掉的沉默,不是她刚醒来那几天、摸不到任何东西的那种空白。这次的沉默里,有船木的震动,有风的声音,有远处拉基?鲁在甲板上的咀嚼声,有蒙斯特随手拨了一下琴弦,有耶稣布正在跟某个人吵架,有嘎布低沉的嗓音压住了什么。
  

  

  
这些声音填进来了。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长时间的海,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长,也没有"在看什么"的问题困扰她??就是看。海在那里,她也在这里,仅此而已。
  

  

  
然后香克斯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什么都没说,也看海。他比她高了一大截,把一部分海风挡掉了,她那边忽然安静了一点。
  

  

  
他们就这么站了一会儿。
  

  

  
然后香克斯说,不是问她,就是说:
  

  

  
"好看吧。"
  

  

  
林夏想了一下。
  

  

  
"好看。"她说。
  

  

  
这是她到这艘船上,第一次用"好看"来描述一件事。
  

  

  
不是评估,不是记录,不是分析它的信息价值。就是,好看。
  

  

  
香克斯笑了笑,转身走了,去做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有回头。
  

  

  
【系统备注(自动存档,不对宿主显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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