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潮水之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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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林夏垂着眼,声音冷得像刀背。
“要死,别堵门。”
这句话比安慰管用。
慌乱的人群像被一只手硬生生捋开,左边贴墙,中间架伤,右边空出来,给后来的人补进去。
有个小鱼人被人潮挤倒,眼看要被踩进去。林夏一声“中间那个孩子,捞起来”,离得近的两只手立刻探下去,把人捞了上来。
她救不全。
可她能让那条潮,少踩死自己人。
人潮里,那个找人的女人,一步三回头。
身子跟着潮往外走,眼睛一直钉在身后那间厅的方向。林夏从她身边过了两次。两次,都看见她在回头。
撤离线的另一头,甚平守着上行的口。
他没下来。
他不能下来??挂着那身名分的人,不能让人看见他领着一场起义。这是他被绑死的地方。
可他能守门。
一个一个,把游上来的人接住,往安全的水域里推。
接到那些喊着费舍?泰格的脸时,这条铁打的鲸鲨,喉头动了一下。
他守了那句“仇恨到他为止”,守了大半辈子,守到几乎以为,自己这一代人,是不会再站起来的了。
他错了。
他在门口,跟着那些人,极轻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
岗哨反应过来了,从两翼包抄。
林夏的刺剑,出鞘。
那幅“暖光里的旧油画”,手一搭上剑,就出了鞘,瞬间锋利致命。
她没杀人。
她断他们的腿,挑他们的筋,砸他们的下巴。
要快,要狠,要让后头的追兵看一眼,就不想再上。
她要的不是战功,是给那条人潮,多争几秒。
左翼的人,比她算的来得更快。
十二个。
带钩锁,带捕网,还有两只专门收活物的树脂枪。
她离左翼太远。
过去,门口会空。
不去,左翼会从侧后把人潮截断。
林夏剑尖一顿。
下一瞬,左翼最前头那个人,忽然失了重心。
不是被劈倒的。
也不是被砸倒的。
像是他的脚下,突然少了一寸地;又像是他身体里某个本该连着的地方,被人从里面轻轻拆开。
第一个倒下。
第二个跟着倒。
第三个的枪刚举起来,扳机却消失了一瞬,再出现时,已经落在他自己脚边。
整排人,像被一把看不见的手术刀,从阵型最薄的地方切开。
干净。
利落。
不留多余痕迹。
林夏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左翼那块缺口,重新算进了自己的局里。
【罗。】系统说。
“嗯。”
【你不看?】
“没空。”
她挑开一个扑上来的岗哨,脚步没乱。
“他也不需要我看。”
十年前,他们被多弗朗明哥手底下的人丢进训练场,常被逼着二对十、二对二十。
她那时候比罗更会抢先手。
罗比她更会收尾。
她往前切出一道缝,他就从缝里把最致命的那个人拆掉。
她不用喊“左边”。
他也不用问“你要哪里”。
好搭档,不靠对视。
靠的是??你知道我不会退。
我知道你会补。
可几秒,不够每个人用。
人潮最末尾,一个瘸了腿、掉了队的鱼人,被涌上来的岗哨拖住。一层金泼下去,半截身子,封住了。
林夏看见了。
她离得不算远。
跑过去,或许来得及。
可她要是离了这扇门,门后那一整条潮,会立刻被堵回来,全填进去。
一个,还是一群。
她站着,没法动。
米莎。
那条人鱼折回去,一把拽住瘸腿鱼人没被封住的那条胳膊,连拖带拽,硬把人从金里扯出来。
金封住的半截,被生生扯豁了??疼,可活着。
一个岗哨抬起树脂枪,枪口对准米莎的背。
林夏看见了。
也看见了自己够不到。
枪声没有响。
那只枪口忽然偏了一寸。
只一寸。
树脂弹擦着米莎尾鳍飞过去,封住了旁边一截空木桩。
岗哨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栽进水里,后颈上多了一道浅浅的刀背痕。
林夏没看那边。
米莎也没看那边。
她们一个守门,一个救人。
而那个藏在暗处的人,只补她们够不到的那一寸。
被磨空的人,一旦自己肯动起来,比谁都拼。
林夏看着,没去帮。
她帮了,这一下就又成了她救的。
她要的,是米莎自己救得回来。
可真正卡住这台机器的,不是她。
是上头。
监工想压住乱子,扯着嗓子调人手。
调到一半,头顶传来塞拉斯的声音??
不是冲乱民来的。
是冲监工来的。
“货,少了几件。”
“品相,损了。”
那几件,正是林夏夜里挪进监工私库的。
塞拉斯为那几件“完整”的损耗,气得发昏。乱成这样,他头一个要拿来出气的,绝不会是外人。
只是塞拉斯填窟窿的法子,跟旁人不一样。
他没杀监工。
一层琥珀的金,从上头泼下来,把那个还在嚷嚷的监工,连人带嗓子,一并封住。
封在他最后那个又惊又怒的表情上。
“看不住货,”塞拉斯的声音飘下来,“那就自己补上一件。品相,还算完整。”
那个替这台机器卖了半辈子命的人,最后成了这台机器的一件存货。
机器,卡了。
借体制的刀,杀体制的人。
这一刀,是塞拉斯自己捅下去的。
她只是把刀,递到了他够得着的地方。
※三※
塞拉斯,下来了。
这是头一回。
那位标本师,从不下场。
他怕水??一个树脂果实的能力者,离海越近,命越薄。他在万米海底经营这台机器,靠的就是从不亲手沾水,全交给器械和劳力。
可现在,他的收藏,正一件一件,从他手里游走。
止损。
一个商人,到了这份上,只剩止损。
他封了几道门,灌进海水,淹掉一整片来不及带走的“货”??连同那些他舍不得、却带不走的标本。
一座经营了多年的渔场,被他自己亲手,淹了大半。
那片金,在海水里一块块沉下去。
每一块里头,都定着一张脸。
有的脸,是几年前、十几年前就被收进去的。它们没等到今天这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