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深入交流,理念碰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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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溪流往上走,来到一处缓坡。坡上长着稀疏的灌木,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白家村和远处的群山。
  

  

  
沈澜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白练尘坐在他对面。
  

  

  
“三年前,我游历到南郡的一个县。”沈澜开口,声音平静,“那个县土地肥沃,本是鱼米之乡。但我去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大片荒芜的田地,和面黄肌瘦的农民。”
  

  

  
白练尘静静听着。
  

  

  
“我问当地人,这么好的地,为什么不种?他们告诉我,地不是他们的。”沈澜说,“县里有个姓周的大户,祖上做过官,后来辞官回乡,靠着关系和手段,几十年间吞并了全县近六成的良田。那些农民,要么成了他家的佃户,交七成的租子;要么被逼得卖地,成了流民。”
  

  

  
风吹过山坡,带来远处田野里禾苗的清香。
  

  

  
“七成租子?”白练尘皱眉,“朝廷没有规定租子上限吗?”
  

  

  
“有。”沈澜说,“大夏律规定,佃租最高不得超过五成。但那是写在纸上的律法。在地方上,大户有的是办法绕过??明面上收五成,暗地里再加‘损耗费’、‘管理费’、‘水利费’,七成都算少的。农民不交?可以,地收回,你去别处谋生。可全县的地都在周家手里,你能去哪?”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白练尘听出了其中的压抑。
  

  

  
“官府不管吗?”她问。
  

  

  
“管?”沈澜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周家的儿子在州府当差,女儿嫁给了知府的侄子。县令每年收周家的孝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胥吏下乡催税,先到周家喝茶,然后带着周家的管家一起去收租。农民交不起,胥吏就抓人、锁人、拆房……美其名曰‘催缴国课’。”
  

  

  
白练尘的指尖微微收紧。
  

  

  
她想起前世在资料里看过的那些历史??土地兼并,豪强横行,胥吏如虎,民不聊生。
  

  

  
原来在这个世界,也一样。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离开那个县的时候,听说周家又买下了邻村的一片山林。”沈澜说,“农民们连上山砍柴都要交钱。有个老农不服,去县衙告状,被胥吏以‘诬告良善’的罪名打了二十板子,抬回家没几天就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白练尘沉默了很久。
  

  

  
“朝廷不知道吗?”她终于问。
  

  

  
“朝廷知道,但管不过来。”沈澜说,“大夏朝一千多个县,每个县都有类似的情况。朝廷派御史巡查,地方官就提前布置,让大户暂时收敛,让农民闭嘴。御史一走,一切照旧。甚至有些御史,收了大户的贿赂,回京后反而替他们说话。”
  

  

  
“所以律法没用?”白练尘看向他。
  

  

  
“有用,但不够。”沈澜说,“律法只能规定不能做什么,但管不了人心贪婪,管不了权力勾结。而且,律法在基层执行时,往往会被扭曲??胥吏解释律法,豪强利用律法,官员选择性执行律法。到最后,受害的还是小民。”
  

  

  
白练尘的眉头皱得更紧。
  

  

  
“那该怎么办?”她问,“难道就任由他们盘剥?”
  

  

  
“教化。”沈澜说,“让官员知道廉耻,让胥吏知道敬畏,让豪强知道收敛。同时,朝廷要加强对地方的监管,完善考课制度,让清廉能干的官员得到提拔,让贪腐无能的官员受到严惩。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代代人的努力。”
  

  

  
“太慢了。”白练尘摇头,“等教化见效,多少农民已经家破人亡?律法既然存在,就应该严格执行。保护小民的生存权,应该成为地方官考课的首要标准??辖区内有多少农民失去土地,有多少流民,有多少冤案,这些数据要如实上报,作为升迁贬黜的依据。”
  

  

  
沈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数据?”他问。
  

  

  
“对。”白练尘说,“不要只听官员的汇报,要派人实地核查。土地数量、人口数量、赋税数量、案件数量……所有数据都要核对。发现虚报、瞒报、篡改的,严惩不贷。同时,要给农民申诉的渠道??不是去县衙,而是去更高一级的州府,甚至京城。申诉过程要简化,费用要减免,不能让农民因为没钱没势就告不了状。”
  

  

  
她说得很快,思路清晰,每个建议都直指问题核心。
  

  

  
沈澜听得入神。
  

  

  
“可是……”他沉吟道,“这样一来,地方官的压力会很大,可能会反弹。而且,农民如果动不动就上告,会不会影响地方稳定?”
  

  

  
“稳定不是忍气吞声。”白练尘说,“真正的稳定,是让每个人都有活路,有希望。如果农民被逼得活不下去,他们不会一直忍??要么逃亡成为流民,要么聚众成为匪患,要么……揭竿而起。”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沈澜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白姑娘这话……有些过了。”
  

  

  
“过了吗?”白练尘看着他,“沈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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