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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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瞎子走后的第三天,请功折子的回音到了。





不是兵部的正式批文,是一封信。信使从京城骑快马来的,到了骡马市门口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说兵部武选司给北境哨站统领周行远的回函,要本人签收。周行远在签收单上划了自己的名字,把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半页纸,上面写的是:来函收悉。北境盟约一事已报兵部堂官阅,尔部周行远身份存疑,兵部档案载其已于三年前死于流放途中。请尔部三日内携身份证明至兵部武选司核验,逾期不到,以冒名论处。落款是兵部武选司主事,盖的是武选司的印。





周行远把信递给程愈,程愈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眉头皱起来。





“三天,他们给三天时间,从这里到京城兵部衙门,骑马一个时辰就到。时间上不是问题,问题是核验身份。兵部档案里你是死人,要核验身份就必须推翻原来的档案。推翻档案需要什么,需要证明你还活着。怎么证明你还活着,拿什么证明。”





“镇北侯的路引上有我的名字和职位,路引是官方文件,盖的是镇北侯的印。这份文件可以证明我是北境哨站统领周行远,至于档案上写的已死,那是档案写错了。写错档案的人应该被追责,不是我来证明自己活着。”





“话是这么说,但兵部的人不会轻易承认自己的档案写错了。他们可能会刁难你,拖时间,拖过三天,他们就可以说你逾期不到,然后按冒名处理。冒名顶替军职是重罪,可以直接抓人。”





“所以他们不是想核验身份,是想找个理由抓我。”





“有可能,核验身份是假,设局抓人是真。这封信可能不是武选司的意思,是别人让武选司写的。武选司管军官档案,但发出这种信需要上级点头。上级是谁,兵部侍郎以上。兵部侍郎以上的人里面,有没有跟张巡有关系的人。”





“你查过,兵部现在有几个侍郎。”





“两个,左侍郎郭维,右侍郎孙汝贤。郭维是两年前从地方上调上来的,跟北境军饷案没有交集。孙汝贤是兵部老人,三年前就是兵部郎中。北境军饷案发时,他在兵部职方司当主事。后来升了郎中,去年升了侍郎。升得很快,连续跳了两级。三年前他经手过你爹的案子,但是经手不等于参与。他是职方司的,管地图和情报,不管军饷。他跟张巡的关系我不清楚,职方司和武选司不在一个部门。但如果兵部里有人想替张巡遮掩,孙汝贤是最有嫌疑的人。”





“三天之内搞清楚孙汝贤在北境军饷案里扮演什么角色,另外帮我准备一份身份证明文件。不用复杂,就写北境哨站统领周行远身份核验说明书。写明三年前流放北境未死,今在北境服役,促成北境盟约。附上路引副本和盟约副本,用镇北侯的章,你把文件做好,我后天去兵部。”





程愈点头,转身去准备文件。周行远拿着那封信走回破屋子里,把信放在门板上,然后把石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信旁边,石子今天的颜色比昨天又深了一点,从金色变成了偏红的暖金,温度也比之前高了。他把手指放在石子上,石子的表面微微发烫。





“君临,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比昨天好。京城里的心跳分得更清楚了。你说的那个人,心跳很平的那个,今天在皇城里移到了西边。西边有个很大的建筑,里面有很多心跳都很小心。他在那里待了一上午,现在还在。”





“西边应该是内阁的值房,皇帝去内阁议事,说明今天有朝会。朝会上可能讨论了什么事,能让皇帝亲自去内阁,你能不能听到他们说什么。”





“不能。隔得太远,只能感觉心跳。但是有一个心跳今天特别快,在皇帝附近。那个人从早上开始心跳就没慢过,是紧张的快。他每次靠近皇帝,心跳就更快一点,他怕皇帝。”





“靠近皇帝的人很多都怕皇帝,这个人的心跳有没有特点。”,





“有,他的心跳变化不是平滑的,跟你之前说的王崇不一样。王崇的心跳变化是滑的,控制得很好。这个人的心跳变化是跳的,忽快忽慢,控制不住。他不是王崇。”





“内侍省除了王崇还有谁能靠近皇帝,四个贴身太监,王崇是其中之一,那另外三个是谁。”





“名字不知道,但是他们的心跳位置我分得清。四个贴身太监,一个在王崇的位置偏东,滑的心跳。另外三个在更偏北的位置。其中有一个今天跟着皇帝去了内阁,就是心跳忽快忽慢的那个,他不是王崇,他可能跟王崇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周行远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皇帝身边四个贴身太监,王崇是其中之一,另外三个中有一个今天心跳特别快。这个人怕皇帝,说明他可能做了什么事怕被皇帝发现,或者知道什么事怕皇帝知道。不管哪种情况,这个人都有可能是突破口。王崇在皇帝身边经营多年,要动王崇,必须有他身边的人反水。这个心跳忽快忽慢的太监,可能是个可以利用的人。





“继续盯着那个心跳忽快忽慢的人,他跟王崇有没有接触,跟卢正明有没有接触,平时心跳什么规律,这些信息都记下来,也许这个人以后用得上。”





“好。还有户部那边。卢正明这几天每天都很晚离开衙门。他的心跳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只是快,现在除了快还有别的东西,他在恐惧。翻文件的时候手在抖。翻一页掉一页。”





“手抖你也能感觉到。”





“不是感觉到手抖。是纸的声音。他翻纸的时候纸在抖,抖的声音和正常翻纸不一样。前天翻纸是沙沙声,很平稳。今天翻纸是刺啦刺啦的,节奏是乱的。”





周行远低头看着石子,君临的感知能力已经精细到能分辨纸张翻动的声音差别,能通过抖动的频率判断一个人的情绪状态。这种能力在北境时只是用来感知心跳和方向,现在进了京城,环境更复杂信息更密集,君临的感知反而变得更敏锐了。这个神离开神殿之后不但没有变弱,反而在加速成长。外面的世界对君临来说是一个更大的神殿,京城里几百万人的心跳、呼吸、言语、动作,都在不停地往他空洞的内核里灌注新的信息。





“你最近恢复得怎么样,还有没有觉得空。”





“不空了。北边那些老人在拜,每天都能感觉到他们。通州这边你的人也在想我。冯瞎子走之前在心里跟我说了一句路上平安,我听到了。乌图每天晚上睡前会默念我的名字,他在数今天学了几个字。老孙头每次烧火的时候会自言自语,说神保佑咱们头儿平安。他不信我,但他愿意为了你跟我说一句话。这些心意都是暖的。你在的地方,我就不会空。”





周行远没有接这句话,他把石子翻了个面,看着石子背面那些细密的纹路。石子上这些纹路不是他刻的,是君临的力量在石子内部自然形成的,每一条都发着暗金色的光。这些纹路在出发前只有几道,现在密密麻麻布满整颗石子的背面。君临每长大一分,纹路就多一条。现在这颗石子的背面已经被纹路填满了。





“你的力量比以前强多了,刚来神殿的时候你能做的事很少,现在整个京城都在你的感知范围里,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力量来源到底是什么。”





“知道。是人记得我。以前没有人记得我,我就散了。现在有人记得我,我就聚起来了。你第一个记得我,所以你是我力量的起点。后来那些老人记得我,所以我能看到北境。铁力勒记得我,所以草原上也亮了。现在京城里也开始有人知道我。卢正明知道我了,他在怕我。他的怕也是一种记得。一个人的恨意也能让我变强。恨和怕都是力量。”





“那皇帝呢,皇帝不知道你的存在,他对你是什么影响。”





“皇帝不知道我,但是他在想很多事。他的每一个念头都会影响很多人。那些人再去影响更多的人。皇帝的力量不是直接的,是间接的。他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水波扩散到整个水面。我能感觉到他扔下的每一块石头,比如今天他在内阁说的话让十几个人心跳加速。那些心跳加速的人回去之后会做决定,那些决定会影响几万人。那几万人虽然不知道我,但他们的情绪变化会改变京城里心跳的格局。而这种改变,我能感知到,所以皇帝也会间接影响我。”





周行远沉默了一会儿,君临把一个帝国的运作机制简化成了一句话:皇帝是扔石头的人,水波是各级官员,水面是整个京城乃至全国。君临的力量来自人的记得和情绪,而皇帝是最大的情绪制造者,这意味着君临天然就应该待在京城。京城是全国权力和情绪的中心,这里有最密集的人心和最强烈的波动。北境的风雪养不起神,但京城的斗争可以。





“以后你的主场在京城,北境是你的摇篮,京城是你的战场,你会越来越强。”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变强。”





“是,我需要你变强。”





“你需要我做更多的事。不止是盯心跳。”





“是,以后需要你做的事会更多,你会不会觉得我只是在利用你。”





石子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君临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很平静,没有犹豫,没有起伏。





“你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你说过。你教我认字,是为了让我帮你打仗。你教我高兴和在意,是为了让我更听你的话。你从来不是无私的。但是你没有骗过我。你利用我之前会告诉我你在利用我。你说你教我认字是交换,你说你需要我帮你在战场上放雾,你说你带我来京城是为了让我变得更强。这些都说了。我选了听你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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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好人。好人不会一边利用神一边对神说实话。你也不是纯粹的坏人。坏人不会把自己碗里的干饼分一半给神吃。你是什么人我不知道,也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从来不骗我。”
  

  

  
周行远没有回答,他把石子翻回来正面朝上放在门板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骡马市外面。天已经黑了,通州码头的灯火在远处闪烁,运河上的船灯连成一条线,从北往南蜿蜒而去。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湿木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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