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红灯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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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冯瞎子让手下把马三和尤三娘捆结实,自己带人到后院检查。他推开后门,看见马厩门口整齐码放着四捆铁箭头,条凳上放着一壶还冒着热气的凉茶,工具袋搁在凳脚边,扳手插在侧袋里,但是没有人。
他让人去搜地窖,一个老兵掀开马厩地上的木板,露出地窖入口,打着火把往下照。地窖不大,堆着十几个木箱,箱子上贴着各种货运标签。最里面四个箱子印着红漆圆圈,里面三道横杠。箱盖已经被撬开过,里面装的是兵部编号的铁箭头,和之前在通州码头货栈查获的那批完全一样。
那个老兵从地窖里爬上来时,靴底踩到地窖入口旁边的泥地,脚下一滑。他低头看了一眼,泥地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不是水,是血。血迹从地窖入口旁边一直延伸到后巷拐角处,量不大,但很新鲜。
冯瞎子顺着血迹走到后巷拐角,看到墙上那根铁钉上挂着的红灯笼还在亮着。灯笼正下方,格尔丹靠墙坐着。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左手还握着那把扳手,右手按在自己腹部。手指间夹着一张折好的纸,纸被血浸透了半边。他胸腹之间有一道很深的刀口,血顺着他的指缝和衣摆流到地上,汇成一小滩,又在泥地里慢慢渗开。
冯瞎子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格尔丹的颈侧。脉搏还在,但很弱,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他让身后的老兵立刻去叫大夫。格尔丹听见他的声音,睁开眼睛,把右手指间那张纸往冯瞎子手里推了推。
“尤三娘的信,马三写给她的。上面有马三在蓟州的银子数额和南下的船期,看完信,她把信烧了。这张是替她烧信时偷偷抄的,原件在火盆里。”
冯瞎子接过那张纸展开,纸上的字歪歪扭扭,是格尔丹的字迹。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抄的是马三和徐昌在扬州的联络人姓名、船期和银两数目。最后一个名字后面,格尔丹的笔迹在这里断掉了,最后一个字的末笔拖得特别长,是从纸面上滑出去的。他抄到这一笔时,刀已经捅进他腹部了。
“谁捅的你。”
“尤三娘,她看到我抄信。捅完一刀就往前院跑,然后你们就进来了,她没来得及把信抢回去。”格尔丹的声音很轻,每个字之间隔得很长,但逻辑依然清晰,“马三今晚不走了,你们抓到他,我这把命没白花。”
冯瞎子把纸折好放进怀里,他看着格尔丹越来越白的脸,问了一个问题:“那个护卫拔刀的时候你在后厨,完全可以藏起来,为什么要把红灯笼挂上去才走。”
格尔丹的眼睛已经半闭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轻:“不是约定,是弩机,弩机还在工坊里。”
冯瞎子没有说话,他的手按在格尔丹的肩膀上,感觉到这年轻人身体的温度正在从四肢往躯干核心处慢慢退去,皮肤摸起来已经不像活人该有的温度。
大夫赶来时格尔丹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躺在后巷地上,旁边是那盏还在亮的红灯笼,光照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