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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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漕船出发那天,方秀站在码头上,手里攥着那本厚账册。





河风吹得账册边缘哗哗响,她另一只手按着被风掀起的衣角,对站在船头的周行远说了一句话。





码头上的船工号子太响,她的声音被盖住了,但周行远从她的口型认出了那三个字:沈氏绸庄。





沈氏绸庄是常州最大的织造商号,东家姓沈,叫沈恪。方秀在整理北境军服订单时发现,北境去年冬天的棉衣有三成是沈氏供的货,合同签了三年,今年是第二年。





可今年开春之后,沈氏那边忽然断了联系,既不发货也不回信,方秀派人去常州催了两次,两次都吃了闭门羹。





她本来想自己跑一趟常州,但周行远正好要南下核查沈玄案,就顺便把这件事交给了他。





周行远站在船头,河风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通州码头,方秀还站在那里,手里的账册紧紧贴在胸前。





他抬起手挥了一下,方秀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马市联络处。





漕船沿着运河南下,两岸的麦田渐渐变成稻田。





程愈坐在船舱里,把方秀整理好的沈氏绸庄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资料很详细,沈氏是常州最大的织造商,东家沈恪是前江南布政使沈玄的远房侄子。沈氏供应的军服面料一直很稳定,北境去年验收了三批,没有一批退货。





今年忽然断供,既没有说明理由也没有主动协商,这种态度很不正常。





程愈合上资料夹,说沈恪是沈玄的远房侄子。





沈玄被停职彻查之后,沈氏宗族在江南的地位被动摇,沈恪断供军服可能是在向北境表达不满,也可能是在替沈玄出气。





周行远把匕首抽出来擦拭上油,刀刃在油灯光下泛着冷光。他说不管沈恪是什么动机,合同签了三年就必须履约。如果沈恪以为沈玄倒了就能随便撕毁合同,那他就错了。





沈玄被停职是朝廷查的,北境军服是北境买的,两码事,沈恪必须分清楚。





漕船在运河上走了数日,抵达常州码头。常州的码头比通州小,但更精致。





君临站在船头,淡金色的眼睛扫过整个码头。他把码头东侧的客栈位置指了出来,说那家客栈后院有马厩,方便养马;隔壁是一家茶馆,方便谈事;掌柜的心跳很稳,是那种开了多年店见惯了来来往往的人之后才会有的稳,不是心虚的稳,周行远说就住那家。





客栈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看见周行远穿着官服,放下手里的鸡毛掸子,从柜台后面迎出来,问官爷是来办差还是私访。





周行远说办差,住几天。掌柜说正好后院有几间安静的房,推开窗就能看见运河,就是价钱比前院的贵一点,周行远表示没事。





安顿好之后,程愈带着方秀给的资料去了常州府衙,去调取沈氏绸庄近半年的商税缴纳记录。周行远和君临换了便服直接去了城南沈氏织坊那条街。沈氏织坊在常州城南占了半条街,门口挂着“沈记绸庄”的匾额,黑底金字,落款是沈玄。





织坊里几十台织机同时运作,织梭穿梭的声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伙计们抬着成捆的绸缎在门口装车,动作利索,不拖不蹭,这家织坊管理得很严格。





周行远注意到一个细节,织坊门口的装车区停着三辆马车,其中两辆已经装满了货,盖着油布,第三辆还在装。





车夫是个穿短打的壮汉,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柄上刻的花纹不是江南的样式,是草原上的缠枝纹。





他在北境跟霜蛮打了多年交道,认识这种刀柄纹样,铁力勒部落的几个百夫长用的弯刀上刻的就是这种缠枝纹,江南织坊门口有草原人,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对劲。





君临站在周行远旁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织坊后院仓库方向,有一个人在翻账本。这个人的心跳很重,他在藏东西,不是销毁,是藏。他把某本账册从货架上拿下来,放进了墙角一个上了锁的铁柜里。铁柜是嵌在墙里的,外面堆了几匹布,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有个铁柜。这个人在放好账本之后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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