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囚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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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远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腐烂的稻草气息,身下铺着薄薄一层发霉的干草,草秆扎进他右肋的伤口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钝痛。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渗着水珠,冰凉刺骨。
他的右肋被人用粗布草草包扎过,止住了血,伤口没有缝合。粗布上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布料边缘粗糙地卷在伤口外侧,摩擦带来的刺痛一直持续不断。
左肩的箭伤也被处理过了,箭头被拔出来,伤口敷了一层不知名的草药泥,药泥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气味。不是中原的草药,是草原上的止血方。
他在北境跟霜蛮打了多年仗,认识这种气味,赤哈部的老萨满用这种草药给受伤的骑兵止血。
他还活着,但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们要的是活口,不是尸体。如果他们想要他的命,在他昏迷的时候随便一刀就能了结。
他们把他从正阳门大街拖到地下囚牢,止血敷药包扎,说明需要他活着交代什么,或者被用作交换的筹码。
赤哈残部抓了他,但没有当场杀他,这背后一定有人在下指令。那个人不是赤哈残部的人,赤哈残部的人见了他只会一刀砍下去替他死在北境的所有族人报仇。
他的眼睛开始适应黑暗,头顶极高处有一道极细极窄的石缝,漏进来一线极其微弱的天光,只能勉强照出四周的轮廓。
这是一个废弃的地窖,地窖不大,四面都是粗凿的石壁,石壁上残留着凿痕,每一道凿痕都有一指深。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陶罐,罐口结满了蛛网。
正前方是一扇铁栅栏门,铁条有拇指粗细,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有微弱的火光在跳动,是火把。
他靠着石壁慢慢调整姿势,让自己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牵动右肋的伤口,粗布边缘卷曲的部分在肌肉收缩时被拉直,布料纤维嵌进伤口边缘的皮肉里,疼得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火把的光开始往这边移动,有人来了。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重一个轻。
火把的光停在铁栅栏门外,周行远透过铁条缝隙看出去,先看到一双草原皮靴,然后是赤哈残部的弯刀腰带,然后是那个刺客手腕上的刀疤。站在刺客旁边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便袍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留着一把修剪得极整齐的山羊胡,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沈恪。
沈恪比在常州织坊门口被王通判堵门时气色好多了,山羊胡还是那样整齐,宝蓝色绸衫换成了深蓝色便袍,但眼神已经不是常州那种心虚的躲闪。
他现在站在铁栅栏外面,低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周行远,眼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快意。
“周防御使,久违了。你在常州用知府衙门的人堵我,用军服合同压我,用方秀的消息网拆我的商业信誉。你把我从沈氏织坊逼到牢里,逼得我差一点就全盘皆输。可惜你忘了这里是京城,不是常州。你在常州能动我,是因为你在暗我在明。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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