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余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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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个账房,是何瑞安让他烧的。何瑞安说沈恪被抓之后所有账册必须销毁,否则整个织造衙门都跑不掉。周行远把那半本账册放进怀里,问他何瑞安现在在哪里。那人说何瑞安今晚在织造衙门后堂请客,请的是苏州知府和几个当地的丝绸大商,正在喝酒。周行远转身出门,君临跟在他身后。他们沿着小巷走回织造衙门正门,门口停着好几顶官轿,门房里有丝竹声和劝酒声。周行远没有走正门,再次从侧面的院墙翻进去,落在后堂外面的回廊上,透过窗棂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何瑞安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正跟苏州知府说着什么,桌上摆满了酒菜,几个舞女在堂前跳舞。何瑞安说沈恪是自作自受,跟织造衙门没关系,织造衙门替朝廷管江南织造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周行远从回廊里走出来推开了后堂的门,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女们尖叫着散开,苏州知府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洒了一桌。何瑞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脸色在灯火下一寸一寸变白。
周行远把那半本账册从怀里掏出来扔在酒桌上,汤汁和酒渍瞬间浸透了账册边缘的纸张。何瑞安低头看着那半本被烧得只剩一半的账册,嘴唇动了一下,手里的酒杯掉在桌上,酒沿着桌沿往下淌。苏州知府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从侧门跑了出去。
何瑞安没有跑,他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信封上写的是沈玄的名字,落款是孙汝贤。他说这是孙汝贤在被抓之前写给沈玄的最后一封信,信里让沈玄把江南织造衙门的所有账目全部转移到扬州,由沈玄亲自保管,他还没来得及转交就被都察院盯上了。沈玄被停职核查之后他派人去常州通知沈恪销毁相关账册,结果沈恪直接被周行远堵在织坊门口。他替沈玄挡了一刀又一刀,但现在挡不住了。他把信推到周行远面前,说他知道自己跑不掉,沈玄也跑不掉。这封信交给都察院,沈玄的挡刀侄子、挡刀门生就全都没用了。
周行远拿起信看了一遍,孙汝贤的字迹他认得,和他当年批军饷调拨单时的字迹一模一样。信里明确提到沈玄是徐昌旧部在江南的最高负责人,所有军械私售和粮草案的江南环节都由沈玄直接控制,孙汝贤只负责京城到草原的转运。这封信是沈玄案的最后一块拼图,有了它,沈玄的罪名就从挡刀变成了主犯。
他让君临把何瑞安押到苏州府衙交给苏州知府,君临拎着何瑞安的后领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周行远一眼。何瑞安被他拎在手里,浑身发抖。
周行远回到骡马市已是深夜,老孙头给他煮了一碗新糊糊,他说不饿,但还是接过来喝完了。程愈拿着那封信和账册连夜去都察院归档,马济说这封信交上去,沈玄的案子就可以正式结案了。徐昌死了,赵怀恩死了,孙汝贤判了斩刑,沈恪在刑部大牢里等着秋后问斩,何瑞安被抓,沈玄即将被正式逮捕。所有参与当年北境军饷案的人,除了王崇死在菜市口之外,全部落网。
他走进议事厅把石子放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