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祠堂秘档,忆墟终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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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的木门推开的时候,灰尘劈头盖脸地扑下来。





碎烬辞偏了偏头,让那些灰絮擦着耳朵过去。银白色的狼尾发上落了一层,她也顾不上拍。





浅金色的眼睛在昏暗里眯了一下,很快适应了光线。





屋顶有几处漏了,从破洞里漏下来的光柱细细的,像手指头戳进黑暗里,勉强照出地面的轮廓。





脚下踩上去软软的,积了四十年的灰,厚得跟毡子似的,一步一个深脚印。





蜘蛛网从梁上垂下来,挂了满屋子,大的有簸箕那么宽,上面粘着干透了的虫壳和褪色的碎布条。





有一根蛛丝晃晃悠悠地飘到碎烬辞脸前,她伸手拨开了,指腹上黏了一层灰。





沈寂渊在她身后一步的地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门框高度,微微弯了弯腰才跨进来。





她在这个空间里显得太大了,肩膀宽得几乎顶到两边的木柜,随便转个身都会蹭着什么东西。





她一进来,那股凌厉的戾气就自然而然铺开了。





倒不是故意吓唬谁,就是本能。





暗处有几缕残存的雾絮刚往这边探了探,碰到她的威压就缩回去了,跟被烫着了似的。





"没什么东西。"沈寂渊说。她赤红的眼珠子扫了一圈两侧的木柜,视线定在那些锈死的铜锁上。"柜子里有人。"





"有人?"扶卿欢跟在后面进来,一听就皱眉,"活的?"





"留的东西。"碎烬辞接话,"东西上沾着残念。"





她蹲下来,凑近最前排那个木柜的锁孔闻了闻,又侧过耳朵贴在上面,听了一会儿。锁芯锈烂了,铜绿顺着锁孔往外爬,一股子铁腥气。





"人不敢烧,又不敢留。只能锁起来。"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站在门口的村民虚影。老者佝偻在门槛外面,手扶着门框,手指头在抖。





"钥匙。"碎烬辞说。





老者的手从衣襟里摸出一枚铁钥匙。钥匙柄上磨得锃亮,跟那把锈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他攥着钥匙的手攥得死紧,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他开口,嗓子哑得发不出声,清了两下才接着道,"四十年了,我天天揣着它。"





"揣着钥匙,不打开?"





"打不开。一走到这儿,腿就软了。有几次半夜来过,火把都举着了,想一把火烧了拉倒。可手举起来,耳朵边就听见哭。"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钥匙,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后来就不来了。只揣着。"





沈寂渊伸手,从他手里把钥匙拿过来。动作没什么温度,但也没用力,像是轻轻抽走一片叶子。她走到那排木柜前,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舌弹开了。





那声响在祠堂里回荡了好一会儿,嗡嗡的。





"一个。"沈寂渊把钥匙拔出来,还给老者。她没问其他的锁,显然打算用暴力手段解决。





老者虚影接过钥匙,冲其他几个村民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围上去,上了手,连掰带撬的。





铜锁一个接一个地落在地上,砰砰砰的闷响。每掉一个,门口站着的那些村民虚影就集体往后退半步,像是怕柜门一开,里面窜出什么咬人的东西。





柜门拉开的时候,灰尘糊了人满脸。





碎烬辞用袖子挡住口鼻,退了两步。等尘雾散了些,才凑上去看。





第一口柜子里码着册子。线装的,好几摞,纸页黄得发褐,边角卷得跟枯叶子似的。她伸手翻了翻最上面那本的封面,封皮上写着"甲册"两个字,墨已经褪得差不多,要凑得很近才辨认得出来。





翻开里面是小楷,工工整整的,一个人名一个人名地列着,后面跟着标注。





王顺,围堵祭坛东侧。





李招娣,取祭品旧衣。





陈大柱,值夜看守。





刘寡妇,事后清扫现场。





密密麻麻的,写了十几页。





碎烬辞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翻到中间某页,看到一个名字后面写着"劝哄周家幼女登台"。旁边用朱笔勾了一个圈,圈旁边写着"最悔"两个字。





"这是他们自己写的。"她声音很轻。"做完那件事之后,有人把过程记下来了。不是给外人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





扶卿欢凑过来瞄了一眼,酒红色的桃花眼沉了沉。





"记录犯罪证据,然后锁在自家祠堂里。这是什么心理?自己给自己备案?"





"怕。"碎烬辞说。"怕彻底忘了之后,连自己该不该难受都不知道了。"





她往后翻,翻到了第二本。这本更薄,封面写着"寄居人册"。翻开第一页,一个名字,一个年纪,一个籍贯,后面跟着"寄居何年何月"。那几户人家都是战乱逃难进来的,外乡人,无亲无故,在村里寄住了不超过两年。





有个名字后面写着"周云,七岁,随母周刘氏逃荒至本村"。





碎烬辞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她想起祭坛上那个老妇人怀里的布偶,想起那只歪缝的眼睛,想起那个豁了一颗门牙的小姑娘。





她没说什么,把那本册子合上,放到一边。





第三口柜子里是些零碎东西。旧衣裳叠得整整齐齐的,最上面那件碎花褂子袖口破了,补丁打得很糙,针脚歪七扭八的。旁边有半截木梳,齿断了好几根。还有一只缺了口的小陶碗,碗底用指甲刻了一个小小的"云"字。





碎烬辞把那只碗捧起来看了看,又轻轻放回去。





"小云的。"她说。





沈寂渊站在她侧后方,没看那些东西。她一直盯着祠堂深处,那里比别处更暗,暗得有异样。她眯了眯眼,赤红的瞳仁在昏暗里微微发亮。





"里面还有。"沈寂渊说,抬手指了指最深处那根柱子跟横梁的夹角处,"那块板子。"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柱子夹角处钉着一块旧木板,跟周围的墙体颜色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木板边缘有撬过的痕迹,但没撬开,又重新钉了回去。





碎烬辞走过去,伸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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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摸那块木板的边缘。木板上有干涸的指印,灰白色的,像是有人用力抠过。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片刻。
  

  

  
"有声响。"她说。"很轻,像风灌进缝隙里那种嗡鸣。还有……有人的气息。"
  

  

  
"人?"扶卿欢挑眉,"四十年前的?"
  

  

  
"残念。很浓的一道。比外面那些都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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