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州鬼蜮(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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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的恶鬼匪首们做短命姬妾的唯一原因。

    何况就算这样,随她身量渐渐拔起少女模样,也总有些毒蛇似的冷腻眼神往身上纠缠。

    时琉侧身出牢门时,将疤痕那侧朝向姚义。

    可姚义视线没往这边落,反倒是拧着手里的沉木棒,晦着神色往幽暗牢廊尽头走:“赶紧些,再慢点,那边就得死人了。”

    时琉意外地抿了抿唇,加快步子跟上去了。

    随姚义走到这鬼狱地牢最深的天井口,时琉看见了被扔在空地上的一个……少年?

    要不是听到姚义说的,时琉心里早有准备,那此时还真不敢贸然确定地上那血糊糊的半死不活的是个活人。

    他身上约莫一件白衣,看不出纹理质地,浑身上下几乎都被血染满了——红的,红得发黑的,血色形状像幽冥血河道旁盛开的曼陀罗,妖异又瘆人,不知道流干了没有。

    叫老八的牢头和老狱卒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老狱卒酒意未消,正皱眉咬着烟嘴:“怎么就带回来这么一个。”

    “丰州西北出了事,其他全死透了,就这一个还剩点气的。”老八阴晦着眼神。

    老狱卒变了脸色:“出什么事了,竟闹这么大?”

    “丰州州主,死了。”

    “什么!?”

    “……”

    时琉刚走近地上少年,还没来得及蹲下检查,闻言也是一栗,她按捺住了没敢回头。

    但兜帽下,眼睫都惊抬微颤。

    鬼狱就是丰州州主一手建立,供他修炼邪法,时琉对他有所了解。

    幽冥十五州,原由五方鬼帝十殿阎罗各自统领一州,万年前酆都帝不知因何忽然神陨,幽冥大乱,麾下十五州领主死伤过半。

    岁月摧人,又经万年征伐磋磨,如今冥土还剩几位初任领主早就成迷。

    但即便如此,现任的一州之主随便哪个都是尸山血海里走上来的——尤其丰州州主,传闻里得上古天魔邪法传承,实力莫测,在现今各州州主里也能排入前列。

    这样一个正值鼎盛的可怕魔物,竟然就这么死了?

    时琉脸色微微苍白,更低下头,屏息听着。

    天井一角,老狱卒的宝贝烟嘴都险些没叼住:“州主何等修为……难道兖州和甘州联手了?”

    “应当不是。”

    老八不知道想起什么,乱发下鹰隼似的厉眸里还闪过似惧意,“出事的地方是幽冥天涧,气息爆发只有几息,我们于百里外路过还被波及——要不是我警觉得早,你这会都没处替我收尸了。”

    “几息时间覆灭一位天魔,兖州甘州州主联手也做不到,确定真死了吗?”

    “我去查探过,幽冥天涧最北夷为平地,州主神魂俱灭,绝无生还可能。”

    老狱卒惊愕:“几息之间神魂俱灭?怎么可能?”

    “如果我没猜错,是凡界有大人物下来了,”老八眯了眯眼,“要么是两大仙门的太上长老,要么是时家家主亲自出手。”

    “——”

    蹲在地上血糊糊的少年身旁,刚拨开那人血色衣襟的少女手指忽然一抖。

    姚义察觉,低头望来:“怎么了?”

    “……”

    地上少女默然片刻:“他伤得太重,快死了。”

    “那就等死透了直接扔出去。”姚义嫌恶皱眉。

    “我再试试。”

    时琉拿起旁边装着药草的木箱。虽然她惊神不是因为这个,但并没撒谎,面前地上的少年确实是不行了。

    经脉尽断,半点生息也无,肌体冰凉。

    要不是这衣上的血还没全干,说这是从哪里挖出来的死人,她也是信的。

    尽管知道,但时琉还是开始替他上药止血。她最想活着,自然也不忍心束手旁观无辜生命流逝。

    “还没死?这小子倒是命大。”

    老八和老狱卒往天井外走,路过时觑了地上一眼,“他不是这次送来的货,是幽冥天涧外捡的,估计也是路过被大战波及,但比我带的那几个强,还剩了口气,勉强交个差。”

    老狱卒重新叼上烟嘴,皱着眉吧嗒:“捡来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事,”姚义不以为意,“过了法阵,没修为的废物一个。看着也没几口气好活了。”

    “……”

    跪伏在地面,时琉正在解开少年衣襟,想查验他胸膛上的伤口。

    只是血痂将衣料沾在伤口,难以分辨,被她撕开衣襟后,一股新血又从衣下的狰狞伤口里汩出。

    时琉离得最近,眼神忽地一怔。

    鲜红的血里,像错觉似的,熠过淡金色的光粒。

    “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看的?没救了就扔进沉尸渊,最近那边的食腐野狗快饿坏了。”姚义冷笑近前。

    时琉连忙扯回少年衣襟,赶在他看见前,迅速将那个伤口盖住。

    “还有救。”时琉低着头,用兜帽麻衣将少年上身遮藏了大半。

    姚义微微眯眼,还要上前。

    “姚义,老八喊你一起过来,”老狱卒去而复返,在天井边的青石上磕了磕烟斗,褶子压着眼皮不抬,“别磨叽了,赶紧。”

    “啧……”

    姚义不满地咕哝了声,转身走了。

    天井内一片阒然,只有不知道从多高多远的石缝外,山风清瑟,呜呜咽咽地漏进来。

    时琉停了许久,确定外面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了,她稍稍正身,跪坐回抵地的小腿上。

    “你是不是醒着。”女孩望着地上血糊糊的连面目都难以辨认的少年,用最轻的声音问。

    “……”

    “不用怕,他们走了。”

    “……”

    说完最后一句,时琉就无声望着地上的少年。他有一双阖着很长的眼线,睫毛在苍白冰冷的肤色上懒懒错叠,受了这么重的伤,却安然如长眠。时琉猜想,那下面藏着的该是极漂亮的一双眼。

    她猜的没错。

    因为下一息,那双眼睛就睁开了。

    比时琉见过的凡界最美的琉璃石还要漂亮剔透,像极北之地最人间盛景的雪山天湖。湖底薄光粼粼,日影跃金。

    可琉璃是冷的。

    冷白沾血的指节骤然扼上女孩纤细的颈,抵得她兜帽跌下,呼吸骤窒。

    时琉被掐颈按在嶙峋石壁前。

    收紧的指节扼杀着她的生机,死亡像冰冷的薄刃,缓慢冷漠地切进她脆弱的颈项。

    少年身影俯下,遮蔽了光。

    他冷漠睥睨着她,那双琉璃石一样湛黑漂亮却无比冰冷的眼睛仿佛在说——

    他下一息就会杀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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