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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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寒风凛冽,吹拂起青盖马车毡布的一角,清瘦的倦容若隐若现。





天微微亮,谢观复俯身进来,掀帘的一瞬便见昏暗的烛光下,谢清宴眉心浅皱,案几上还放着拟好的奏本,字迹清隽,横竖间风骨清正。





几乎是同时,谢清宴睁开眼来,唤了一声:“父亲。”





父子对坐,一壶热茶白烟漫散,清淡的白茶与炉炭松枝香融在一起,冲淡了晨起时的寒意。





“你这伤该养几日。”





谢清宴呷了一口热茶,听到这话,忽而轻笑,“幼时挨过多少次家法,哪怕是寒冬腊月,第二日也是要起来习字读书,用过药后不碍事。”





谢观复眸色暗下,谢清宴自幼养在谢家老夫人屋里,三岁开蒙,日夜苦读,严加管教下便成了今日端肃的秉性。





见谢观复沉默不语,谢清宴便替他添了一杯热茶,“今日廷议,父亲却告假,那陛下……”





谢观复摆了摆手,“如今这满京城谁人不知我家那勇力过人的儿郎,昨儿个让沈威写个条子来,看看辞岁都打了哪些家的公子哥。”





说着就袖中抽出了几张纸笺,平铺在桌案上,指尖轻敲,“今早可有的忙,得挨家挨户上门去。沈威知晓该如何走便利些,今日就让他驾车去。”





“勋贵侯爵,朝廷股肱,往日想见不想见的,都全了。”





听谢观复得闲自嘲,便知他没有将此事太放在心上,谢清宴抬眼一行一行细细看去,在心里又过了一道,有了成算。





谢观复散漫地靠在车厢壁上,“定崖亦告了假,廷议在即,索性就随了他们的意,谢家不掺和便是。不过是漕运的事,个个挤破头来。”





谢清宴思虑道:“漕运南来北往,干系重大,太子和七皇子的人都在暗中较劲。”





接着他伏案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来,“今日廷议,商议漕运的空缺,依父亲看,谁的胜算更大些。”





稍稍思索,谢观复却不答这话,反而起了旁的话头来,“太祖宽厚重义,跟随着开国的功臣良将多得善终,封侯拜相。到了世宗,承继日短,不过几载,陛下御极。朝廷勋贵势大,积弊未除,故而重科举,擢良臣,与入朝的勋贵分庭抗礼。”





这话隐晦,当今天子宣庆帝是世宗的第四子,智勇过人,深得太祖青睐,曾随其从戎,立有赫赫战功,多结识功臣宿将。





世宗继位后立嫡子为太子,后太子早逝,哀伤过度,就格外疼惜幼子。宣庆帝暗中蓄势,趁着世宗病危之际星夜夺权,登基为帝。





其间不少勋贵功臣都有从龙之功,陛下母家曹国公尤甚。





宣庆帝御极多年,早对朝廷里勋爵势大不满,故通过科举,选拔新贵贤臣入朝,渐与功臣高官相抗衡,势同水火。





谢观复将谢清宴落笔的纸张看过一眼,便草草撇到一边去,淡声道:“陛下为千秋万代计,想要将朝里的勋贵侯爵悉数洗尽,保有爵位而不涉朝政。





“七皇子可以亲近侯爵以求支持,但太子不能,下一代帝王不能。若是太子再拎不清,看不懂眼前的形势,危在旦夕。”





“无论是许州官粮案,还是此番廷议漕运空缺,陛下都在看太子的作为。”





听到这里,谢清宴屈指轻扣,“七皇子暗中联络侯爵勋贵,日渐势大,太子坐不住。眼下的朝局,勋贵仍有一席之地,能多一份成算,太子不会舍得放过。”





“这是一个死局。”





谢观复却不这样认为,“无所谓死不死,智勇者依势而破,逆流亦往。





“至于太子……若行不通此道,便只能赌一赌圣心。毕竟他是陛下带大的,年幼时也曾被抱在膝上,亲授笔墨诗书,圣宠优渥,立为储君。”





话至此,相对便是久久的无言,人心莫测,何况是独揽大权的帝王。





日头升了,万丈霞光穿透过苍茫寥廓的云端,落在了青盖马车外的窗格上,碎光如金。





谢清宴算着时辰差不多,便准备让驾车的沈威驶出,下一刻“砰”的一声却让他倏而回过头来,目光凝住。





只见谢观复突然抬手就给自己脸上来了重重的一拳。





“父亲?”





谢观复不以为意,“不上朝总该有个由头,说我昨日料理繁杂家事,不慎撞树上了,再让青梧给我寻个绑带来,架着胳膊,看上去惨一些最好。”





谢清宴:“……”





古往今来,哪有权臣是这般的不着调?





***





皇宫太和殿内,三交六?菱花窗透进日光,铺地金砖陆离光怪,一尘不染,鎏金异兽纹铜炉内燃香,青烟缭绕,盖住了太监掀帘走进时的寒意。





廷议结束,殿内余温未散。





韩应林将几位内阁阁臣好生送出去后,缓步回身,从熏香的衣桁处取来了陛下的氅衣,恭敬拾阶而上,轻声站在了宣庆帝的身旁。





“陛下。”





宣庆帝正在斟酌适才廷议定下的漕运总督,听到这一声后搁下笔来,揉捏眉心,闭目养神,“这个谢梦臣,躲得倒是快,将朕扔给那群豺狼虎豹。”





韩应林走上前去替宣庆帝披上鹤氅,顺着他的话笑道:“谢大人家的五公子昨日闹这一遭,沸沸扬扬的,满京城都知道,谢大人不得不去处置。”





话头到这,宣庆帝拍了拍案桌旁一叠的奏章,咚咚几声作响,“这参他家风不严,纵子伤人的折子都快将朕淹了,他倒好,留一地狼藉,还告了假。”





听出宣庆帝的打趣之意,韩应林恭谨地将歪斜的奏折摆正了些,“小谢大人昨晚受了家法,只告了半日假,便去户部上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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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今晨谢大人和小谢大人登门赔礼时,在几处勋贵府邸上还碰了壁。”
  

  

  
韩应林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早早便收到了东宫和锦衣卫呈递上来的讯报,一笔一笔记着,眼下趁着时机得宜,便向宣庆帝禀报。
  

  

  
闻言,宣庆帝的指腹缓缓摩挲着玉扳指,“还有这种事,都有哪些勋爵?”
  

  

  
即便是宣庆帝神色如常,但跟随多年的韩应林听出了他话中的寒意,身子低下去,更加谨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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