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春水半间容客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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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鸯鸯说要试一试,第二日便真的跟陆云逸出了门。





她没有再躲躲闪闪。只是换了一身素净衣裳,把头发梳得整齐,脸上不施脂粉,看起来同街上许多寻常女子没有什么两样。





这正是她想要的。





从前她太显眼。显眼到站在醉春楼的灯下,便有人给她喊价。如今她反倒盼着自己不显眼,能从一条街走到另一条街,从一家铺子走到另一家铺子,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这世上有些人一生都怕被埋没。林鸯鸯却知道,一个女子若从那种地方出来,能被人当作寻常人,已经很不容易。





陆云逸走在她身侧,刻意慢了几步。





两人不像主仆,也不像亲眷,更不像寻常同行的男女。林鸯鸯察觉到了这一点,低声道:“公子若总这样顾着我,旁人反倒要看。”





陆云逸一怔。





林鸯鸯看着前头的街市,轻声说:“你只管往前走。我跟得上。”





陆云逸便没有再刻意等她。





广陵的绣市在城南。





那一带铺子多,来往的也多是妇人、丫鬟、采买的婆子和小商贩。街边挂着各色帕子、香囊、绣样,远远看去,像春天的花全落到了檐下。





陆云逸先前看街,只看热闹。如今陪林鸯鸯看铺子,才知道热闹也分许多种。





有的热闹能带来客人,有的热闹只会带来麻烦。





第一处铺子在街口,门面大,位置好。铺主说得天花乱坠,说只要招牌一挂,不愁无人上门。可林鸯鸯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便摇了摇头。





“太贵。”





铺主笑道:“姑娘还没问价,怎么就说贵?”





林鸯鸯道:“这么好的位置,价钱不会低。我们刚开铺子,不能一开始就把钱压在门面上。”





铺主脸色不大好看。





陆云逸也没多言,只带她离开。





第二处在一条小巷里,租金确实低,后头还有一间小屋。林鸯鸯进去看了一圈,摸了摸墙,又看了看屋顶。





“这里太潮。”





陆云逸道:“会坏布料?”





“会坏布料,也会坏人。绣娘坐久了,手指会僵,东西也容易霉。”





陆云逸点点头。





第三处离绣市不远,门面不大,后头有两间屋。左边是一家纸扎铺,右边是修伞匠。街上人不算最多,却一直有人经过。林鸯鸯在门前站了许久。





铺主是个瘦高男人,见他们有意,忙说:“这铺子好,后头能住人,前头能做买卖。姑娘若做绣品,正合适。”





林鸯鸯没有答他,只问:“这铺子空了多久?”





铺主道:“没多久。前一个租客家里有事,才退了。”





“做什么营生的?”





“也是做些针线活。”





“为何退?”





铺主笑道:“都说了,家里有事。”





林鸯鸯看了陆云逸一眼。





陆云逸明白她的意思。





铺主的话不能全信。





他们没有立刻定下,而是进了隔壁纸扎铺。





纸扎铺里挂着纸人、纸马、纸灯笼。白日看着还好,若到了夜里,恐怕会有些冷清。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眼神不大好,正眯着眼糊纸钱。





老人抬头问:“二位买什么?”





陆云逸道:“不买纸钱,想向先生打听些事。”





老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鸯鸯。





“打听隔壁铺子?”





林鸯鸯道:“是。”





老人把手里的纸钱放下。





“你们要租?”





林鸯鸯点头:“有这个意思。”





老人道:“那可要想清楚。这铺子去年冬天就空过一阵。春上租给一户做绣品的人家,没撑满两个月便退了。不是地方坏,是这条街做绣品的不少。若没有新鲜花样,又没有熟客,生意不好做。”





林鸯鸯听得很认真。





“前头那家为什么撑不下去?”





老人道:“东西不差,可价钱高。又舍不得做小件,只想接大活。大活哪有那么容易?有钱人家的生意,早被熟铺子拿走了。新来的铺子,先得让人信得过。”





林鸯鸯沉默片刻,问:“铺主开的租金,先生觉得公道吗?”





老人问了数目,摇头。





“高了。至少高三成。”





铺主在隔壁隐约听见,忍不住探头道:“李老先生,你这就不厚道了。”





老人哼了一声。





“人家问我,我照实说。你若怕人问,就别把价开那么高。”





铺主悻悻缩回去。





林鸯鸯向老人行了一礼。





“多谢先生。”





老人摆摆手:“谢什么。我这纸扎铺开了二十多年,见过的生意开开关关多了。做买卖,不只是有银子就行。银子是水,没个沟渠,哗一下就流没了。”





林鸯鸯把这句话记住了。





他们从纸扎铺出来,重新去找铺主谈价。





这一次,开口的是林鸯鸯。





她说话声音不高,却很稳。先说铺子确实合用,再说这条街绣品铺多,新铺没有熟客,头几个月未必撑得住。又提到前租客退得快,说明这处并非铺主说的那样不愁租。





铺主起初还硬撑着。





“姑娘若嫌贵,自可另看。”





林鸯鸯点头:“那便另看。”





她说完真往外走。





铺主没想到她这样干脆,忙喊住她。





“价钱也不是不能商量。”





最后租金降了三成。





签契时,陆云逸把契书一条一条看过。租期、押银、月租何时交,屋顶漏雨算谁修,若中途退租押银还不还,都问得清楚。





林鸯鸯站在旁边听。





她不识字,却没有装作自己懂。每听到一处不明白的地方,便问陆云逸。铺主有些不耐烦,林鸯鸯却不退。





她知道自己怕纸。





那些写满字的纸,曾经能把她卖来卖去。她看不懂,可她知道纸上每一笔都能落到人身上。如今她既然要开铺子,便不能再让自己糊里糊涂地被纸牵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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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书签好后,铺子便算定下了。
    

    

    
接下来要找一个能站在前头管门面的人。
    

    

    
林鸯鸯不能日日站在前头。她如今有了良籍,也敢出门了,可她从醉春楼出来的事终究不能让人知道。铺子若想长久做下去,前头最好有个年纪大些、说话硬气些的妇人。
    

    

    
这个人是林鸯鸯自己看中的。
    

    

    
那日她和陆云逸去布铺买布料,正碰见一个中年妇人与掌柜争账。
    

    

    
那妇人四十来岁,穿着旧青布衣裳,袖口洗得发白,头发梳得利落。她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拍在柜台上,声音不高,却句句清楚。
    

    

    
“我昨日送来的两床被面,你说好三十文一床。今日结钱,怎么成了二十五文?”
    

    

    
掌柜道:“你那针脚粗了些。”
    

    

    
妇人冷笑:“昨日收货时你怎么不说粗?昨日你若说,我立刻拿回去拆。今日东西都送走了,你说粗了?”
    

    

    
掌柜被她堵得没话,只好道:“那也不能按三十文。”
    

    

    
妇人道:“不能按三十文,那我便日日来你门口问,叫街坊们也评评理。你们铺子不缺我这几文钱,我缺。”
    

    

    
围观的人笑起来。
    

    

    
掌柜脸上挂不住,最后还是把钱补给了她。
    

    

    
妇人收了钱,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才转身离开。
    

    

    
林鸯鸯看着她的背影,道:“就是她。”
    

    

    
陆云逸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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