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病魂低唤旧名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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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逼他说话。夜里留两个人在外头守着,屋里不要留太多人。他若愿睡,便让他睡。他若不睡,也别强劝。吃食茶水放在他看得见的地方,不要递到手边。”萍儿点头,一一记下。
颜淞收拾纸笔时,陆云逸忽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短。
颜淞却觉得,他像是在衡量自己。
不是病人看大夫,而是一个走夜路的人看陌生人,判断这个人是敌是友,是路人,还是麻烦。
颜淞心中更加不安。
他背起药箱,走出听雪斋。
院子里已经起了夜雾。
明亲王府很大,却安静得过分。远处廊下挂着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沉沉的。颜淞走过石径时,听见身后屋门轻轻关上。
萍儿送他到院门口。
她压低声音问:“颜太医,云逸这到底是什么病?”
颜淞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来不愿把话说死。尤其是心病,更不能轻易给一个定名。名字一落下去,旁人便容易只看见病名,看不见人。
可此刻萍儿看着他的眼神,让他不忍完全敷衍。
他说:“像是离魂之症。”
萍儿脸色白了白。
“离魂?”
“不是魂真离了身。”颜淞道,“是心神受过大伤,自己把自己分开了。有些事由这个自己记着,有些事由另一个自己挡着。若再细些,也可叫分魄。”
萍儿喃喃道:“分魄……”
这两个字太重。
重得像把一个好好的人说碎了。
颜淞又道:“但还不能定。臣今日听得不全,也未见过几次发作。明日我再来。”
萍儿忙问:“能治吗?”
颜淞看着她。
能治吗?
这三个字,他这些年听过很多回。
许多人问的时候,都以为病是一个东西,只要找对药,便能挖出来、洗干净、扔掉。可心里的病往往不是这样。它与一个人的经历长在一起,与受过的苦、见过的人、忍下的话长在一起。
若要治,便不是只治病。
还要碰那些生出病的地方。
颜淞只能道:“我先回太医院查一查旧案。”
萍儿听懂了。
他没有把握。
她向他行了一礼。
“有劳太医。”
颜淞回礼后,便跟着王府仆人往外走。
走到前院时,他远远看见明亲王陆棣铭站在廊下。
那人披着一件深色外袍,手里没有灯,身后也没有随从。他站在那里,像已经站了许久,又像只是偶然路过。
颜淞停步行礼。
“王爷。”
陆棣铭看着他。
“如何?”
颜淞斟酌道:“小王爷心神有异,臣还需再看。”
陆棣铭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他似乎早料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
“会伤人吗?”
颜淞道:“目前未见伤人之兆。”
陆棣铭点点头。
他问的是会不会伤人,不是会不会自伤,也不是能不能治好。若是不懂内情的人听了,也许会觉得这个父亲冷淡。
可颜淞却在那句话里听出一点别的东西。
陆棣铭问得太克制。
一个真正不在乎的人,连这点克制都不必有。
颜淞想了想,道:“王爷也不必太过忧心。小王爷今日虽有异状,却并非全然昏乱。”
陆棣铭淡淡道:“本王没有忧心。”
颜淞没有接话。
廊下风冷。
陆棣铭又道:“明日你照常来。需要什么,只管向府中取。”
“是。”
颜淞告辞离开。
走出明亲王府时,夜已经深了。
顺天城的街上很静。雨后寒意未散,石板路上还有积水,车轮压过去,发出沉闷的声响。颜淞坐在车里,没有放下车帘。
他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陆云逸那一句话。
名字没有用。
一个自幼生在王府、被皇帝看重、被众人称作小王爷的人,说名字没有用。
这不像陆云逸会说的话。
至少不像方才讲林鸯鸯时那个陆云逸会说的话。
颜淞回到太医院时,值夜的小吏正打着瞌睡。见他回来,忙起身问安。
颜淞没有回自己的值房,径直去了后头藏旧案的小屋。
那屋子常年不开窗,有一股纸张、药草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架上堆着许多旧医案,有宫中的,也有前代太医留下的。颜淞点了灯,一架一架翻过去。
他要找的不是普通医案。
是他师傅留下的手札。
颜淞的师傅一生在太医院里不算最显赫,却是太医院里少有真正肯听病人说话的人。他死后,留下几箱手札,其中很多写的是疑难心病。有些病名听着古怪,案子也零散。年轻太医多不爱看,觉得那些东西不如方药脉案有用。
颜淞却一直收着。
只是许多年过去,有些手札已经发黄,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