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林鸯鸯1青楼旧曲识残香[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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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里不缺哭声。夜里哭,白日哭,接客前哭,接客后哭。哭多了,人只会先烦,再麻木。客人不会因为你哭便少摸你一下,老鸨不会因为你哭便少收一分银子。嬷嬷说,眼泪要留着有用时再掉。掉给会心疼的人,才值钱。掉给不会心疼的人,只是添笑话。
  

  

  
那一夜,我更加理解了这句话。
  

  

  
客人来时,我坐在帘后弹琵琶。弹曲子的手艺不算顶尖,胜在手指细,胜在低着头时露出的那一点侧脸。有人掀帘进来,酒气先到了跟前。我抬眼看他,先看衣料,再看腰间玉佩,最后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兴致,也有一点等着看我惊慌的轻慢。
  

  

  
我把手从弦上收回来,起身行礼,声音放得很轻。
  

  

  
“公子来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一笑,我便知道自己做对了。
  

  

  
后来发生的事,没有什么好细说。世上许多女人都经历过这样的夜,只是有人在洞房里,有人在青楼的帐子后。外头给这些事起了不同的名字,里头的人究竟愿不愿意,其实没有多少人在乎。
  

  

  
那夜之后,我坐在床边很久。
  

  

  
窗外天快亮,楼下已经有人起来洒水。嬷嬷进来看我,问我还撑得住吗。我说撑得住。她看了我一会儿,像有些意外,又有些满意,递给我一盏热茶。
  

  

  
“以后便好了。”她说,“过了头一回,后头总会容易些。”
  

  

  
我接过茶。
  

  

  
茶水很烫,入口苦。我慢慢喝下去,心里想,后头不会容易。只是我会更会装。
  

  

  
从那以后,我开始接客。
  

  

  
我接过许多种男人。
  

  

  
年轻公子最爱谈情。他们说自己不似旁人,不把青楼女子当玩物。他们会替我写诗,会在酒后握着我的手,说若我生在好人家,定也是闺阁佳人。我听着,常常会笑。他们说这些时是真心吗?或许有一瞬是真。可真心若只能在酒后和帐中出现,天亮后便要收回去,那东西也不必看得太重。
  

  

  
商人爱谈价。
  

  

  
他们看珠宝,看绸缎,也看女人。他们夸人时常像估货,说这姑娘眉眼好,腰身也好,若带到某地,价钱还能翻。这样的人倒不叫我厌烦。至少他们明白买卖是买卖,不拿情字遮羞。
  

  

  
读书人最麻烦。
  

  

  
他们来青楼,又要嫌青楼脏;摸着姑娘的手,又要叹女子命苦;花了银子听曲,酒后还要说一句风尘误人。他们最爱替我们伤春悲秋,像只要他们叹过一声,我们身上的苦便成了他们诗里的雅意。
  

  

  
我不喜欢他们。
  

  

  
可我最会应付他们。
  

  

  
因为他们最好骗。
  

  

  
只要在他们吟诗时低头,听到妙处抬眼,说一句“公子这句真好”,他们便会觉得你是知己。若再问一句典故出自何处,他们更高兴。男人的自负,有时比欲望更好哄。
  

  

  
我在楼里一日一日长大,慢慢也有了名声。
  

  

  
鸯鸯姑娘性子静,会听人说话,眼神柔,笑起来不轻浮。有人说我不像楼里的姑娘,像落难的书香小姐。我听见这话,总要在心里笑。书香小姐若真落到这里,用不了多久,也会学会同我一样的本事。人所谓气质,多半靠日子养,也靠日子磨。好日子养出端庄,坏日子磨出眼色。
  

  

  
我不恨美貌。
  

  

  
楼里许多姑娘恨自己的脸。她们说若生得丑些,兴许不会被卖到这里。可我知道,丑也未必能逃。丑有丑的苦,美有美的苦。美貌至少还能换银子,换衣裳,换一个更好些的房间,换老鸨在你病时愿意请一次大夫。若命运已经如此糟糕,能多一件可用的东西,便不该嫌它脏。
  

  

  
我更不恨自己会讨好人。
  

  

  
讨好上位者,本就是活法。
  

  

  
朝堂上那些大人,谁不是这样?他们穿朝服,戴官帽,在金殿里说天下,说黎民,说道义,可他们说话前也要先看皇帝的脸色。皇帝喜简,他们便少写;皇帝喜直,他们便装直;皇帝忌讳什么,他们便绕开什么。若说这叫本事,那么我在酒桌上看客人脸色,也该叫本事。
  

  

  
只是他们讨好的是皇帝,是权臣,是能给官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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