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林鸯鸯2春馆灯昏记旧妆[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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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心学得最快。
她嘴上说自己看见字便头疼,真坐下来时,却比谁都认真。
这些事说起来琐碎,不值一提。
可在那座院子里,人就是靠这些琐碎活着。半碗热粥,一包药,一张写清的欠条,一个终于认出来的名字。它们换不来大富贵,也换不来体面,却能让人多熬一日。
桃枝病得更重,是入冬之后。
她起初还瞒着,夜里照旧去前堂。后来有一日,她在廊下走着走着,忽然扶着墙蹲了下去。越心冲过去扶她,她还要骂,说只是腿软。可她脸白得吓人,额上全是汗,裙边也沾了不干净的水痕。
大夫来过几回,药也开过。
桃枝嫌药贵。
越心同她吵,说你再不吃药,死了谁管这院子。桃枝笑,说死不了,祸害遗千年。她说这话时,声音已经虚得不像样。阿盲坐在门边听见,眼泪掉下来。桃枝反倒骂她,说哭什么,晦气。
我看着她们吵。
越心气得眼睛发红,桃枝躺在床上,还要装作不疼。她们一个比一个嘴硬,硬到像只要谁先软下来,谁便输了。
后来她还是死了。
死前几日,她烧得糊涂,嘴里喊过阿盲,也喊过公子。
她走的那天,天还没亮。
越心坐在床边,手握着她的手,眼睛红得厉害,却没有哭出声。阿月在外头哭,小铃也哭。阿盲看不见,摸着墙一路摸到门边,差点绊倒。院里乱成一团,却又安静得可怕。
我站在门外,看着越心替她把头发理好。
那一刻我想,她果然傻。
一个老鸨,做成她这样,实在太亏。
可若她不是这样傻,我大约早已被转卖到别处去了。阿盲也许早撑不住,阿月也许早跑了,小铃也许会被更坏的客人拖走。越心嘴上再硬,也未必能一个人撑起这座院子。
桃枝死后,越心接了她手里的账。
越心同桃枝不一样。
桃枝是苦里硬撑出来的心软,越心是火里烧出来的硬气。她嘴快,骂人利,账也算得越来越清。她白日里管米钱、药钱、房租,夜里管客人,管酒,管院里姑娘有没有被欺负。她骂起人来,半条巷子都能听见。可夜里收铺后,她也会坐在院里发呆。
有一回,她喝了点酒,靠在廊柱旁,忽然说:“这世道真该换一换。”
我正坐在旁边抄账,听见这句,笔尖停了一下。
越心看着前堂那两盏红灯,声音带着酒气,也带着恨。
“男人想活,怎么都能活。扛包,摆摊,卖力气,做小买卖。女人呢?靠手吃饭,他们嫌你抛头露面;靠脸吃饭,他们骂你下贱;嫁了人,便要看夫家脸色;不嫁,又要被人说没归处。我们这样的人就更好笑了,开门卖笑,他们骂我们脏;关门做活,他们还是说我们脏。”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声。
“凭什么?”
世上许多事,本就没有“凭什么”。
我也恨这个世道。
只是我同越心不同。她恨起来,想掀桌子,想骂,想叫所有人都听见。她恨得很热,像一团火。可火烧得再旺,若没有柴,也会灭。我恨得不一样。既然这世道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既然男人可以靠家世、权势、才能往上爬,既然女人的美貌也能换来一点上升的缝隙,那我便要顺着这缝爬上去。
我不想站在底下骂天。
我想爬到天底下的人都要仰头看我的地方。
越心说这样的话时,我从不反驳她。
因为我知道,她说得没有错。
只是我不会选她那样的法子。
又过了一阵,公子终于回来了。
那日我在灶间分药,阿月从外头跑进来,说来了一个人,越心姐像见了鬼。我把药包放下,走到廊下时,正看见越心领着一个人进院。
那人穿一身半旧青衣,头发只用木簪束着,身上没有装饰,鞋上还沾着一点路上的灰。她进来时,神色平静,眉眼清朗,却并不显贵。若单看衣裳,甚至比许多常来春宜馆的客人还朴素些。
我第一眼是失望的。
桃枝把公子说得太好。说他办良籍,赁宅子,给银子。我听了半年,心里已把这个人想过许多遍。也许衣饰华贵,也许出手阔绰,也许一看便知道是富贵里养出来的贵公子。可他站在院中时,实在太不像。
我当时想,桃枝果然把人说重了。
可我没有急着下判断。
在楼里学过的人,最忌只看第一眼。衣裳能换,钱袋能藏,真正藏不住的是举止与气质。
公子在院里住了几日。
我也看了他几日。
他不爱多话,却一直在看。看阿盲如何摸着墙走,看阿月如何同菜贩讲价,看越心白日算账,夜里又如何迎客。
那几日过后,春宜馆的门关了。
第一日,我以为只是歇一夜。
第二日,门仍关着。
第三日,前堂的灯也没点。
院里的人嘴上不问,心里都乱。阿月在井边洗帕子,洗一条看三回门。小铃拿着胭脂盒,不知该收还是该放。阿盲听见前堂没动静,手指在算盘珠上摸了很久。越心脸色比平常沉,却没有解释太多,只说先停几日。
我看明白了。
公子这次回来,不只是看一看旧人,留一点银子,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