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林鸯鸯4御前抬眸试君王[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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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前,公子同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皇帝不喜欢太乖顺的女子。
世人总说,女子入宫,最要紧的是温顺,知礼,安分,不争不抢。朱家的嬷嬷也是这样教我的。到了宫中,眼睛不可乱看,话不可多说,笑不可太轻浮,也不可太僵。皇上问话,要先听清,再回答。答得太快,显得轻率;答得太慢,又显得愚笨。总之,女子身上连一根头发都要恰到好处。
可公子说,皇帝不喜欢太乖顺的女子。
他叫我记住,若真能见到皇帝,便不要一味低头。低头的人太多了。宫里最不缺的便是会低头的人。
我那时听完,便记住了。
会低头容易。
难的是知道何时抬眼。
选秀那日,宫门外站满了人。
各家送来的女子排成一列,衣裳颜色都压得稳,首饰也不敢太盛。有人紧张得脸色发白,有人故作镇定,有人眼睛里藏着急切,偏要装出淡泊。她们都很好看。能被送到这里来的女子,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有人胜在娇柔,有人胜在端庄,有人年纪小,眉眼还带着未开尽的稚气。她们站在那里,像一排刚被修剪过的花枝,等着宫里的人挑拣。
我站在其中,心里想起之前的日子。
这早不是我第一次被人挑。
只是从前挑我的人,坐在青楼的酒席后,手里拿着银子。如今挑我的人,在宫墙深处,手里拿着更大的东西。
本质并没有太大不同。
我这样想着,心反倒安定了。
初选先看身子、年纪、家世,再看容貌举止。宫中女官走过一排人,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她们看得很细,比起青楼里的牙婆,她们自然体面太多。可我心里明白,无论体不体面,看就是看,估就是估。
轮到我时,那女官停了一下。
“历下朱氏?”
我低头应是。
“抬起头来。”
我便抬头。
她看了我片刻,没说什么,叫我往前。
后来复选,又见了几位宫中嬷嬷。她们问我读过什么书,问我家中长辈身体如何,问朱家女子平日学些什么。我照着朱家教过的答,不多说,也不显得太笨。问到诗书时,我故意答得不算太深。女子太会卖弄,总叫人防备;全然不懂,又显得粗浅。要让人觉得我读过书,却不是张扬的性子。
这些分寸,青楼也教过我。
只是换了说法。
到了御前那一日,我终于见到了皇帝。
宫中女子一个个上前,行礼,答话。他问得不多。有时只问家中何人,有时问读过什么书,有时甚至只看一眼,便叫人退下。
轮到我时,我跪下行礼。
“臣女朱甜,见过皇上。”
皇帝道:“朱家女?”
“是。”
“历下朱家,出过几位好先生。”他随口道,“你也读书?”
我低头答:“读过一些。”
“读过哪些?”
我说了几本最稳妥的书,又添了一本诗集。
皇帝似乎看了我一眼,“喜欢诗?”
我静了静,道:“从前喜欢。后来先生说,女子若只爱诗,心容易浮。”
寻常秀女多半会说喜欢女诫、喜欢孝经,或说诗书皆是长辈所教,不敢妄言喜恶。我偏说从前喜欢,又说先生嫌心浮。听着像乖顺,又露出一点没有全被规训好的痕迹。
皇帝果然笑了一下。
“那你如今还喜欢吗?”
我抬眼看了他一瞬。
“还喜欢。”我道,“只是如今知道,喜欢归喜欢,不可耽误正事。”
他看着我。
我把眼垂下去。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答对了。
男人喜欢女子有一点锋芒,却不能真刺到他。要叫他觉得这锋芒是天生的,是有趣的,也是能被他握住的。若全然乖顺,他看一眼便忘;若太不驯,又会叫人厌烦。最好的分寸,是让他觉得你心里有一点不肯全低头的东西,而这东西最后仍肯为他低头。
我被留了牌子。
消息传回朱家时,朱三夫人哭了一场,朱老夫人叫人给我递来金银和几句话,说入宫以后,先保重身子,旁的都不急。她大约还以为,我是为报朱家养育之恩才走到这里。这样也好,世上有些好话,说给旁人听久了,便也像真的。
我入宫后,起初位分不高。
宫中女子太多了。美貌在这里并不稀奇,家世也不是最稀奇的东西。能被皇帝看见,才算第一步。可看见之后,如何叫他第二次想起,第三次想起,便又是另一桩事。
我并不急。
急的人容易露怯。
皇后问话时,我恭敬。各宫娘娘赏东西,我谢恩。女官教规矩,我听。别人试探我,我便装作听不懂。有人夸我生得好,我便说宫中姐姐们皆是明珠,我不敢当。有人讥我朱家多年不入后宫,如今倒肯送人来了,我便笑,说祖母年纪大,最怕孙女没规矩,若有失礼处,还请姐姐们提点。
皇帝第一次召我侍宴,是入宫后半月。
那日我穿一身浅青色衣裳,没有戴太多首饰。宫人来传话时,我起身谢恩。不能太喜,喜得太露,显得没见过世面;太淡,又像不知好歹。
皇帝见我时,正在看一卷折子。
他没有立刻叫我近前,只问:“你就是那个喜欢诗,又怕误正事的朱家女?”
我垂眼道:“臣妾不敢怕,是先生教得好。”
“你倒会把话推给先生。”
“朱家先生严,臣妾不敢不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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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终于抬眼看我。
我看见他眼中一点笑意。
后来几次,我便渐渐摸出皇帝喜欢什么。
他喜欢女子聪明,却不喜欢聪明得急于显露;喜欢女子有趣,却不喜欢为了有趣故作轻狂;喜欢听人说真话,却要那真话说得不冒犯。他身边太多人怕他,也太多人讨好他。怕他的人话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倒出来,讨好他的人又常常用力过头。我要做的,是让他觉得我有一点自己的心思,又愿意把这点心思收在他手边。
这并不难。
比起青楼里那些自以为风流的客人,皇帝自然难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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