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哥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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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秋一行人出了镇安县的北门,上了官道。





雨后的官道泥泞难行,马蹄踩进坑里,溅起的泥水能甩到马肚子。连十九走在最前头,深一脚浅一脚地牵着马,嘴里念叨着“这破路什么时候是个头”。





连十一跟在后面,肩胛处的伤好了些,但还是不能用力,只能骑在马上慢慢走。





林湘抱着四娘坐在装黑木耳的驴车上晃着。





连一和言秋并辔走在最后。





刚下过两天暴雨,道路湿滑泥泞,为了马匹不陷入泥里,几人都走得很慢,很小心。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路被一棵倒下的树挡住了。





连十九停下来,回头喊:“娘子,过不去了!”





连一策马上前看了看??那是一棵老槐树,少说也有几十年了,被风暴齐根折断,横在路中间,枝叶浸透了雨水,沉甸甸地横在路中间,把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树的两边都是陡坡,坡下是一条溪流,前两天的暴雨把溪水涨成了河,浑浊的水翻着白沫,看着就不敢下去。





“这树看着不大,咱给抬走?”连十九回头问。





只消把树冠部分抬动,挪一下角度,几人就能过去。





他们一行人,除了林湘一个弱男并四娘一个小娃娃,几人都是年轻力壮的女娘,加上还有几匹马,拿绳绑着树枝用马匹拉动,应当不难。





说干就干,连十九作为唯一囫囵的下属,认命地从背囊里翻出绳索,向倒伏的树干走去。





连十一接过绳索的另一头,帮着系在树干中段。





连一则将另一头拴在马身上的胸带上,她则牵着缰绳,准备等连十九和连十一准备好了,她就驱马向前。





言秋勒马站在一旁,守着林湘父子俩,雨后闷热,汗水顺着她的鬓发淌下来,难免蜇在脸上眼角,不太舒服,她甩了甩头。





林湘见状,大着胆子递出一块软巾:“娘子,擦擦汗吧。”





言秋微伏下身,探头过去,示意他帮她擦。





林湘红着脸替她擦掉汗水。





二人的互动落在连家几人眼中,都默契地当看不见。





“驾??”连一喝了一声,马儿四蹄蹬地,肌肉绷紧。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一点一点地往路边滑动,泥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痕。连十九的肩膀顶在树干上,鞋底在泥水里打滑,咬着牙闷哼了一声。





最后一使劲,老槐树滚进了路边的水沟,溅起大片泥浆。





过了这一道,又走了一段距离,前方有道溪流挡住去路,看样子应是刚才那道溪流的上游。岸边有残留的桥墩子,应是桥被水冲毁了。





树还能挪,桥却没法子重新架。





连一掏出地图,摊在马背上,皱着眉头看了半天。连十一凑过去,两个人对着地图低声讨论。





言秋没有往前凑。





她骑着马兜了一圈,落在路左边那条岔道上。





说是岔道,其实只是灌木丛里被人踩出来的一条小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小径的入口长满了杂草,但草被踩倒的方向是朝北的,说明有人走过,而且不止一次。





“走这边。”言秋指了指那条小径。





连一抬头看了一眼,犹豫道:“娘子,这路看着窄,也不知道通往哪里。”





言秋说:“也只能走走看,看通往哪里,能不能寻到下一个桥。若在此处等官府来重新架桥,得等到什么时候?”





连一想想也对,总得找找,遂把地图一卷,塞回怀里。





还是连十九第一个策马进了小径。





小径很窄,两侧的灌木刮着马肚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连十一跟在她后面,然后是林湘和言秋,连一断后。





几人走了约一炷香的工夫,小径忽然开阔起来,眼前出现了一片谷地。四面都是山,山上长满了松树和橡树,谷地中间是一片草地,草长得很高,没过了马蹄。草地中间有一间小屋,是用石头和木头搭的,屋顶长满了青苔,看起来已经荒废很久了。





“这是个什么地方?”连十九嘀咕。





连一翻身下马,走到小屋前看了看。门没锁,推开之后,里面有一股霉味,但还算干燥。屋子不大,就一间,角落里堆着一些柴火和干草,看样子是猎户或者采药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今晚就在这儿歇吧,”连一说,“前面的路太泥泞了,再走天就黑了。”





几个人把马拴在屋外的树干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连十九在屋后找到了一条小溪,溪水很清,被前两天的暴雨冲得涨了些,但已经退了,水流不急。连十一蹲在溪边洗了把脸,顺手捧起来喝了一口,说是甜的。





连一在屋里生了一堆火。言秋坐在火边,烤着被露水打湿的靴子。连十九从背囊里翻出干粮和水囊,分给几个人。





谁都没有说话,但气氛不像之前那么紧绷了。连十一靠着墙,闭着眼,呼吸渐渐均匀。连十九啃着干粮,眼睛盯着火光发呆。连一在磨刀,一下一下,声音不大,但有节奏,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林湘哄睡了四娘,坐在火堆旁纳鞋底。





言秋看着他,忽然眼前一阵恍惚,脑子里模糊闪过一个画面。





画面摇摇晃晃的,不太真切。一个穿宫装的男人,蹲在地上,替一个小男孩系腰带。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嘴撅得能挂油瓶。那男人一边系一边笑着说:“行了,今天不许再吃糖了,再吃牙要被小虫吃掉的。”





小男孩嘟嘟囔囔地说:“小虫子?是什么?能吃吗?”





那温柔男人笑了一下:“你呀,就知道吃。”





又转过头向她看来,讶道:“四娘走的这么好啦?”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言秋觉得自己想像力真是丰富,还脑补出这么多人家父子的细节。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林湘和他亡妇,只有四娘一个孩子,那个小男孩是哪里来的?





言秋想,也许是她上辈子接受过的所谓“儿女双全”的思想在作怪,于是嗤笑了一声。





林湘听到动静,抬脸看过来:“娘子,怎么了?”





言秋眼睛聚焦,摇摇头:“没什么。”





莫名其妙给人脑补出一个儿子的事,她觉得没必要说。





到了要歇息的时候,连一很自然地打上地铺。





林湘默默看着:一个铺位,两个铺位,三个铺位……没了。





他涨红了脸。





那日与言娘子……是他药性未除,急于报仇,这才……今天这算什么?何况还有四娘在。





言秋一眼就看出来他尴尬,于是温声说道:“出门在外,总有些不便之处。孩子睡中间,你睡里面。”





林湘羞得头都不敢抬,轻轻点了点头:“嗯,下臣听娘子的。”





半夜,言秋被雷声惊醒,听见四娘被吓得直哭,林湘正手忙脚乱地哄着她。





见她睁眼看去,林湘慌乱地坐起身,想抱起四娘下床去哄,免得吵到她。





言秋横过手臂,将四娘搂在怀里,迷迷糊糊地唱起了歌。





睡梦正酣时被惊醒,言秋的声音微哑,曲调缱绻,竟然慢慢将四娘哄住了。四娘抽噎声渐止,小小的眼皮耷拉下来,把小脑袋往言秋怀里一拱,像是找到了舒服位置的小动物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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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被哄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言秋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两边是朱红色的柱子,地上铺着白玉砖。她在那条甬道上跑,跑得很快,身后有人在追,脚步声很重,像鼓点。她跑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是通向一扇大门,右边是通向一扇小门。她犹豫了一瞬,选择了右边。身后的脚步声近了,她没有回头,推门进去,那个小男孩长大了一点,有六七岁的样子,见到她,吃惊地说:“四娘,你怎地在此?”
  

  

  
言秋本来都快睡着了,忽然被这问话惊醒。她停下轻拍孩子的动作,转头看着防野兽而彻夜未熄的火光,脑子里又开始放那些碎片。
  

  

  
她此时才确定,这些画面并非她对林湘父女的“创作”,而是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像水面下浮上来的气泡,啵的一声,破了,留下一圈涟漪。
  

  

  
这些碎片太零碎了,像一面打碎的铜镜。但碎片不会自己拼起来。她需要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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