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哥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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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秋披衣下床出屋,连一闻声也跟了出来。俩人无言地走了一段路,估摸着屋里的人听不到她们说话了,言秋才停步转身。
“连一。”
连一抬头看她。
“你说我以前喜欢看游记,”言秋说,“那除了游记,我还喜欢看什么?”
连一想了想:“殿下还喜欢看地图。各州各县的舆图,您能对着看上一天,看完还能凭记忆画出来。”
言秋点了点头,又问:“我的封地,具体是哪个地方?”
她只知道从前被封作齐王,齐地,在周时是山东河北一带,但那是她穿越之前的知识,不一定与这个世界相合,她想再确认一下。
“青州、莱州和登州。”连一说,“那儿靠海,登州还在半岛上。您说那是‘北方的门户’,守着那儿,进可攻退可守。”
青州、莱州和登州。
她向连一确认了一下是哪几个字,具体在什么方位。
而后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描摹出熟悉的地图一角。
版图和她打小学的是一样的。
姑且当平行时空看。
胶东半岛是东部沿海核心军事前哨,她不信朝廷和皇帝不知道这块地的份量。她要,母皇就将这里给了她,可见她之前颇受宠。
想想也是,她都“谋反”了,皇帝还没下海捕文书,让官兵见她就杀,只是褫夺了她的封号,让人若找到她,将她押解回京,其实已经是非常宠爱她的表现。
如果是这样,她就算失忆,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机。
但她还是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殿下,”连一忽然说,“您是不是想知道更多?”
言秋看着她。
连一手握刀鞘,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有些事,属下不是不想告诉您,是属下觉得,那些事,您自己想起来比较好。属下说的,是属下所知道的。您自己想起来的,才是您自己的。”
言秋沉默了很久。
“连一,”她说,“我要是永远想不起来呢?”
连一抬起头,看着她,诧异道:“那您也还是殿下啊。”
回到屋里,言秋躺在床上,听着屋外的虫鸣声,和连十九细细的鼾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之间,她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条长长的甬道上。朱红色的柱子,白玉砖,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跑向那个岔路口,但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冲向了那扇小门。推开门,里面不是黑暗,而是一间屋子。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灯,灯焰很小,只照亮了桌面一小块地方。
灯下坐着一个人。
是个极年轻的男人,穿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披散着,低着头,手里拿着什么。言秋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觉得他很熟悉,像是见过很多次。
她想走近一些,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那个男人抬起头来。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哭。他张了张嘴,似乎说了什么。
但言秋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也没看清唇语。
她猛地睁开眼。
屋里很暗,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暗红色的灰烬。连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坐在门口,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月光。
言秋坐起来,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梦里的那张脸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觉得自己伸手就能摸到,竟跟她有几分相似。
她把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连一。”她说。
“属下在。”
“天亮就走。”
言秋重新躺下来,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闭上眼睛。梦里的场景还浮在眼前,挥之不去。她攥着拳头,心中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她闭上眼,这一次没有再做梦。
接下来的三天,四人沿着山间小径一路北行。
路不好走。有时候要爬坡,有时候要涉水,有时候要在灌木丛里钻半天才能钻出去。
连十九的鞋子磨破了一双,连十一的背伤因为一直使劲,好得很慢,疼得她龇牙咧嘴。连一的小腿慢慢在长好,只是怕伤口崩裂,还缠着布条。
第三天的傍晚,她们翻过一座山,终于看见了官道。官道比山间小径宽多了,虽然还是泥泞,但至少不用再钻灌木丛了。连十九站在山坡上,看见那条路,差点哭出来:“终于走出来了!”
连十一蹲在地上,揉着肩膀,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连一走到言秋身边,低声道:“娘子,前面就是柞水县城了。咱们的干粮快吃完了,要不要进城歇一天?”
言秋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进城,绕过去。”
“绕过去?”连十九回头,“娘子,不进城补给,后面几天吃什么?”
言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官道两边的山势,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处山坳:“那边应该有人家。去借宿一晚,顺便买点干粮。不进县城,免得麻烦。”
她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林湘父女一眼。
连一了然地点了点头。
几人沿着官道又走了半个时辰,果然在山坳里看见了几间茅屋。屋子不大,但院子收拾得干净,院子里种着几畦菜,墙角堆着柴火。
连一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翁,穿着一件补了补丁的蓝布衫,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看见连一,又看了看后面几个人,目光警惕但没有恶意。待看到林湘父女,老翁的神情缓和了下来。
带着阿郎和孩子上路的,多半不是坏人。
“大爷,”连一抱拳,“我们是路过的客商,错过了宿头,想在您这儿借宿一晚。明日一早便走。这是借宿的钱。”她从怀里摸出几十文钱,递了过去。
老翁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她们,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茅屋不大,只有两间。老翁把灶房旁边的一间小屋子让了出来,又在灶房里烧了一锅热水,用破陶盘端了几块黑乎乎的杂粮饼子